“问什么了?”

    “问你有没有改变祸害苍生涂炭生灵的主意,问秦蝉雪眼下的情形。”蓝晚秋道,“我跟他说我没有办法。”

    “然后呢?”段南倾问道,“他为难你了?”

    “然后我就滚回来了。”蓝晚秋状作微恼,“你一个劲的问,想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是又怎样?”段南倾优哉游哉摇着扇子。

    “唉。”蓝晚秋心累,道,“口渴了,段公子,你这里有茶水吗?给我倒一杯。”

    段南倾愣了一下,“哟呵,使唤起我来了?”

    “怎么,不能使唤么?”蓝晚秋偏过头去,将所有表情瞬间铺平整,“大家都是阶下囚,谁比谁高贵?”

    “啧,看来朝华君这是给你气受了?”段南倾拉着蓝晚秋进屋,端了一杯茶过来,“行!给我们蓝公子满上!蓝公子您请用茶。”

    蓝晚秋端过茶水,思虑万千。段南倾从前虽贵为少宫主,也曾为他端茶倒酒,只是并不是出于他的命令。而今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在提出来之前,他判断过当时段南倾的情绪是非常放松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暗中施以摄魂术干扰过他的意识,不曾想竟探入他识海边界。所以这杯茶,是他的摄魂术起到了作用,还是本就跟摄魂术无关,纯粹是段南倾的个人意愿?

    还真没法判断。

    他端着茶发愣,段南倾又问,“怎么不喝?怕有毒啊?”

    “太烫了。”蓝晚秋低下头,再次施术,段南倾在灵力受限的情况下,意识或许会抵抗强烈的干预,但是对于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或许是不会有抵触的。“重新倒一杯温的吧。”

    “”段南倾气不打一出来,“翅膀硬了?敢跟我下命令了?”

    蓝晚秋故意瞪他,只是那眼神再怎么样,仍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小段宫主,醒醒吧,凌绝宫亡了,还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段南倾被怼,似乎不情愿,手底下倒也利落,重新换了一杯,还吹了又吹,“罢了。不跟你计较。也就只你有福气,本公子煮的茶天下无双,尝尝你就不会嫌烫了。”

    “是是是。得段公子端茶递水,是我蓝晚秋几世修来的福气。”蓝晚秋恭维道。心生焦虑,是不是摄魂术的作用,目前还很难判断。话说这要是个低阶的修士,此刻都是乖乖奉茶,哪来这么多话呢。

    段南倾则忍俊不禁。他虽然额上一道长疤,却还真不影响他俊美的容貌,分出些刘海遮了,此刻高马尾也卸了,长发过腰,用净尘灵簪松松拢挽着,端的是神采奕奕,“好了别多想,早点休息吧。”完了还邀请蓝晚秋,“要不要一起睡?像从前那样?”

    “……”蓝晚秋无奈,像从前那样,不就是少宫主睡床,他主动打地铺么。“段公子,恕不奉陪。”

    他推开门走去隔壁,朝华君将小书房拨给他住了,刚好和段南倾这间屋子相邻,共用一堵墙,墙上开了镂空花窗,段南倾透过窗纱就看到蓝晚秋进了房门,脱了外衫鞋袜,直挺挺躺在床榻上,一番长吁短叹,竟有些失眠的征兆。

    段南倾思来想去,跟过去敲门,“晚秋,一起睡吧 。你这样子,让我也有些睡不着了。”

    蓝晚秋看着走近床榻的段南倾,若有所思,“行,那你睡地下。”

    “没问题。”

    段南倾痛快答应,脱的只剩中衣,从柜子里取一床被褥,很利落的铺好,钻进去,眨巴眨巴眼睛,“睡吧睡吧,睡眠还是很重要的。”

    “……”蓝晚秋更睡不着了。话说段南倾这厮不是喝了很多酒吗?怎么这会儿如此清醒?

    段南倾眼睛眨呀眨,侧躺着看失眠的蓝晚秋,姿态十分乖巧,哪里还有个魔头的样子。蓝晚秋想起段南倾以往种种,似乎很少有这样的状态,于是再次调动灵息,暗中催引摄魂术,打算重新试试。“段南倾,你看窗外,月亮是不是很圆?”

    段南倾不再看蓝晚秋,转头望向窗外,笑嘻嘻的应承,“圆。皎洁如玉,像蓝晚秋的皮肤一样。”

    “段南倾你瞎了么?现在还没到月圆的时候呢!”

    蓝晚秋想打人,如果只有一个圆字,尚可证明他摄魂术已经有作用,可是又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干扰他的判断,这段南倾明明看着清醒,此刻又像是醉意未醒。

    “我没瞎啊,”段南倾还委屈上了,“你这么问,不就想让我说圆吗?不就是希望我听你的话,指东不往西,打南不揍北吗?”

    “……”

    “晚秋,别生气了。”段南倾爬起来,爬蓝晚秋床边上,很有诚意的道歉,“别生气了。”

    “……”

    “好吧月亮不是圆的,是扁的,晚秋你看月亮多扁啊!”

    “……闭嘴,滚去睡觉!”蓝晚秋又气又笑,算了,摄魂术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段南倾确实听话,胳膊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呼吸沉稳。

    蓝晚秋自知今日摄魂无望,索性打消念头,渐渐进入梦乡。

    只是到后半夜,蓝晚秋感知敏锐,被惊醒。一转头,段南倾就睡在他身侧,那睡相却不安稳,身体蜷缩成一团,似乎做了噩梦,梦中呓语不清。

    他在说什么?

    段南倾是真的在做梦,梦话是听不清楚的。蓝晚秋急中生智,难得段南倾不设防,这个时候摄魂入侵他识海岂不是最利好的时机?

    蓝晚秋再次调动灵息,引术入魂,这次略微有点进步,却扔被挡在门外徘徊不前,倒是隐约听到梦中些许字词,“晚秋………,那是……晚秋啊……”

    蓝晚秋眉头紧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动用摄魂意念再细细听,似乎又听到他说,“……我已……入魔,晚秋……快走……”

    第69章 放了他,我跟你走。……

    蓝晚秋第二日醒的很早, 他感受到了体内朝华君与梁尊主那缕灵息的异动,因为灵息的正主就在不远之处,似乎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起身时, 一旁段南倾睡得很沉, 眉间亦无忧虑,蓝晚秋想起昨夜梦呓, 免不了推测一番,段南倾行这滔天祸事,或许不是因为本意, 而是因为炼花蛊反噬, 起了心魔?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谁曾想段南倾炼蛊炼到头, 竟连他这个蛊主都没躲得过。长乐花蛊毒,最是能放大人心中糟糕的品性,如贪嗔邪怨, 芸芸众生,皆入红尘,既然是凡夫俗子, 又如何能四大皆空。虽说这世上确实也有那些坚定道心者,对自己的七情六欲掌控自如的人, 只不过,这是极少数。段南倾自己曾提到过, 他因炼蛊反噬,险些入魔,是段思韶耗费几天几夜将他拉回来的。问题是,拉他回来的段思韶,是否早已入魔?

    蓝晚秋只晓得段氏一心要将凌绝宫发扬光大,顺便, 与临仙派势不两立。并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心魔衍生,已将段氏父子推向无间地狱?

    如若以上推测属实,段南倾心魔未解,又该如何解?摄魂术到底能否入侵他的识海,改变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