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蓝晚秋不死,难泄天下之恨。而我所要的,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等我死了,你就捡我回去,我改头换面,以另一个身份重新活着,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了,明白吗?”蓝晚秋耐心解释给蓝紫听,死了蓝晚秋,还有无觅,没想到闯过第九门秘境,最大的收获,竟然是是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哦,那可是”蓝紫又伤心了,“可是两个师尊我都舍不得啊,都不要死行不行?”

    “都不死那可就太冒险了。”蓝晚秋感慨,“多事之秋,懂得取舍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日,万仙联盟公审,在大隐山万仙公审台,除了万仙联盟的头头脑脑,可容纳数万人的大场来了许多观审的修士,场内人声鼎沸,接踵摩肩,喧闹之声几乎上达天听,最后还是万仙联盟盟主连发几十道禁声符才能使众人安静下来。

    然后,云沧赋正襟危坐在高台中央,通过传音之术发话,大概就是大家听说段南倾活着那是谣言,造谣是要负责任的,希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再者,逃匿很久的蓝晚秋被抓到了,但是呢,他或许有可能是无辜的,所以暂时不能直接下定论,得再找找证据,也欢迎大家提供各种证据来断蓝晚秋的罪行。

    蓝晚秋昏沉之中抬抬眼皮,看场下诸人唾骂不绝,对魔宫的痛恨简直不共戴天。期间有各家宗门的许多修士都站起来反驳云沧赋之言,例数蓝晚秋的罪证,声讨他曾经使用禁术,并协助段氏制蛊那叫一个铁证如山,总之无论如何,为虎作伥,间接害死人也必须拿命来尝。众人痛斥蓝晚秋不绝于耳,尤其像荒漠孤日城的少城主贺兰深,跳的最高,恨不能立刻叫他死。在他的概念里,正经门派的修士如果有一天变成了受人摆布的傀儡,那便绝不可能少了凌绝宫大护法蓝晚秋的参与。

    蓝晚秋曾经听闻过万仙联盟公审段南倾的现场,现在看看自己的待遇,感觉也不比段南倾差,他果然就是个罪人,要怎么洗白呢,所以啊,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会有今天。只是他的下场会怎么样?是像段南倾那般被千刀万剐么?

    看这架势,反正是不可能便宜了他的。其实历数蓝晚秋罪过的同时,也不是没有为他说话的声音,但这声音不是来自长生门的门主玉达莱,他反倒自始至终没有公开发表过态度,并且还不停的劝慰着暴跳如雷的贺兰深,“少城主,人死可不能复生,如今也就是图个九泉之下得以安宁,可你这样,也无济于事啊。”

    诸如此类的言语说了不少,旁人不明白。在蓝晚秋看来,玉达莱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无异于在贺兰深以及其他受害者亲友的伤疤上添醋加盐,推波助澜。

    所以现场唯二为他说话的,第一个,是云敛兮。

    这让蓝晚秋略有些意外,很快释然。

    云敛兮带着两个很陌生的凡人,来到公审台前,为蓝晚秋据理力争。那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自称受过蓝晚秋的恩惠,因为很久之前家中遭劫,导致一贫如洗,再后来疾病缠身,痛不欲生。两口子商量好准备在当地山口上跳崖,后来有个路过的仙师救了他们,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让两个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再后来病痛退去,日子好了起来,还生了孩子,一家子高高兴兴的,过得非常充实。

    台下安静了片刻。蓝晚秋则茫然,他的手脚依然被束缚着,灵力早已散尽,就眼睁睁看着平凡的夫妻俩过来给他磕头谢恩,“仙师是这是上最善的人,仙长赠的花,至今还在家里摆着。”

    “”

    这一节蓝晚秋想不起来,他过去那些年,常赠花与人,也曾以摄魂之术挽救濒临绝望之人的决定,令他们重拾信心,但这都是顺手的事情,并不值得挂在心上。眼前对他感恩戴德的夫妻,或许似曾相识,但确实,……想不起来了。

    片刻安静之后,在场的更多人,质疑了故事的真实性,连同质疑云敛兮的作为,“敢问云峰主,蓝晚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蛊还是使了什么摄魂术,他杀了你云氏骨肉,你还要替他说话!”

    云敛兮表情严肃,“诸位,在下只是实事求是,不想大家错杀任何一个好人。即使他曾经,咳,作为云氏弟子出现在天极宗,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以小功抵大过,不可能!”台下的人早已出离愤怒。

    很快多人附和,“救一人,害百人,死不足惜!”

    “对!蓝晚秋必须死!”

    修士们的愤怒之言一浪高过一浪,让云敛兮无言以对,在一边倒的呼声中,临仙派站了出来。

    蓝晚秋没想到,第二位肯为他说话的,竟然是至今还在寻找秦蝉雪下落的临仙派。

    临仙派派了两个尊使来参会,其中一个,是大医宗师林无涯,她说,“你们真的了解蓝晚秋么?要不要听听蓝晚秋怎么说?”

    众人将目光齐刷刷看向他。而蓝晚秋,这个时候有气无力,并不想说什么。凌晨的时候,他于梦中惊醒,迷糊间不知道被什么人灌了什么药,昏昏沉沉的,恰好那个时候,阿紫见无界之渊中有人进来生出缝隙,按照蓝晚秋的吩咐趁机会朝反方向出去,也不知道蓝紫现在隐身在哪里,而他,被灌药之后,伤势延缓愈合,连说话都十分费劲。

    “多谢仙门为我蓝晚秋主持公道,这份情我记下了。”蓝晚秋平静答复,“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不论是蓝晚秋,还是临仙派,其实都明白,哪怕据理力争,也改变不了结果,蓝晚秋所图,也不过是一个痛快。到最后,万仙联盟一致决定,先当众责罚两百刑鞭,以平众恨,再刑万箭穿心。

    这样的结果蓝晚秋也认命,现在看来,他想求个速死,也不能得偿所愿。

    很快,他束缚双手的玄铁链两端被绑在高大刑柱上,听到执行的号令之后,后背挨了重重一鞭,长鞭被执刑的高境修士重新注入灵力,遇疾风鞭上会生满尖锐的铁刺,效如淬火,这一鞭子下去,后背血淋淋的糊,火辣辣的疼。

    最为讽刺的是,这鞭是蓝晚秋除了星云链之外的另一件兵器——离火鞭。他从前觉得离火鞭过于凌厉,并不常戴在身边,故而时常留在府中,后来凌绝宫出事也没有随即拿出来,兜兜转转,竟落在万仙联盟的手上了。

    没有灵力护体,蓝晚秋很快撑不住了,其实这个时候如果换回云无觅,必然是能抵挡住的,但他不能这么做,只一心求速死。第一百九十九鞭的时候,蓝晚秋的内丹被灵鞭抽出裂痕,一分为二。只这一下,便让糊成血人的蓝晚秋垂下头,如同被抽断了线的破风筝,飘摇欲坠。

    现在只要再来一鞭,他就可以停止呼吸了。

    第二百鞭的时候,台下有修士高喊,“他死了!他是不是被打死了?”

    不少修士惊讶,“天呢,怎么这么不经打?不是说有炼虚境的修为么?”

    另外有些不停质疑,“会不会是提前被卸了灵力啊?”

    “完全有可能。”

    刑台上悬着蓝晚秋的铁链已被离火鞭抽断,蓝晚秋掉下来咚的一声,倒在血泊里,万仙联盟观刑的佑使们都围上来,见蓝晚秋没了气息,质疑道,“他不会是真死了吧?”

    “是死了。”云沧赋蹲下来,手掌探在蓝晚秋后背三寸之上,盖棺定论。

    云沧赋身边的玉达莱不敢信,蹲下来复又确认了一遍,蓝晚秋果然内丹碎裂,已无生息,即使胸腔里留着最后一口气,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两只脚踏上黄泉路的人,无论怎么挣扎,绝无可能再回来了。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既然如此,就到此为止吧。”云沧赋头疼,便命人收尸,与众人说道,“但愿蓝晚秋之死,能杜绝当下的谣言。这两日风雨飘摇,可经不起折腾了。”

    “谁说不是啊。”几名佑使附和道。

    突然间,空中传来高昂鸟鸣,一只巨大的苍鸾挥动蓝紫色的羽翼,驮着两个青年穿透大隐山上空最牢固不可破的结界,急速俯冲,长刀长剑将公审台与观刑的修士之间划开了好几丈宽的距离,掌刑的修士被罡风掀翻,拿刀之人堵在蓝晚秋身后,拿剑之人护在蓝晚秋身前,只听他大喝一声,“我看哪个敢碰他!”

    这两人正是贺兰冲与莫瑭,阿紫溜出去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贺兰冲与他一起从天极宗捞出莫瑭,因为蓝晚秋公审的原因,飞速往大隐山赶,生怕来迟了,蓝晚秋的身躯被人收回去或者惨遭践踏。

    “贺兰冲!”贺兰深看见贺兰冲,在台下喊道,“你快给我下来!”

    贺兰冲置之不理,护着蓝晚秋,以传音术震慑内场所有修士,“谁敢碰他,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镇守刑台的高阶修士不忿,上前劝阻贺兰冲,被一剑挑开,一场混战就此开始,双拳难敌四手,贺兰冲与莫瑭各自迎敌,连带阿紫煽动翅膀攻击,虽说短时间内保护了蓝晚秋,但引起更多义愤,因为阿紫这样的大妖给人做灵宠的可能性实在很小,虽然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妖气,只这世间大多将自以为是当做习以为常,众修士只认蓝晚秋之罪罄竹难书,遂群起而攻之,击散贺兰冲与莫瑭之后,将目标落在了蓝晚秋的身上。

    场面早已出离控制。

    莫瑭大吼一声,长刀破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扑上来,与贺兰冲护着蓝晚秋的前后左右,阿紫用妖力将蓝晚秋手腕上的铁链啄开,使蓝晚秋落在莫瑭背上,莫瑭背起来就跑。贺兰冲一夫当关,贺兰深劝阻未果,见此情形,更是不顾兄弟亲情,混战之中打红了眼,腾挪跃起,一剑刺向蓝晚秋的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剑距离蓝晚秋一寸的距离,贺兰深猛地从空中掉下来,鲜血喷薄,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