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开始,凌绝宫就是以培植具有悦心安魂效用的长乐花发达的。从前在天极宗时,云无觅也不遗余力的教导徒弟们,传授移花治疫之术,只不过碍于天时地利的因素,他们不得已,将培植要素掺在粮食果木里,效果虽然差了些,但终归对这个世界是有付出和奉献的。而今,长乐花的祛毒之效在蓝晚秋这两年的探索研究之下,又比之从前,扩了数倍。想来除去段氏亲自炼制的傀儡,因间接被蛊毒感染而受命于他的傀儡修士,无论活着还是死了,只要被周遭无处不在的长乐花潜移默化,终有一天,会摆脱蛊毒回归正途。

    徒弟们唏嘘不已。因为没有人知道,蓝师尊和云师尊对这个世界功不可没。而唯一好奇的是,段南倾这个疯子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师尊在宫中种长乐花的诉求呢?这不是明显跟他对着干么?

    他们问过原因,担心段南倾是不是将计就计或者怎么样,蓝晚秋告诉徒弟们,这就是一场博弈,重要的是结果,而非原因,后来徒弟们就将这疑问放下了。

    抛开重新想起的这层疑惑,莫瑭便越发的理解师尊的用心,说道,“师尊,守着凌绝宫倒也无妨,只是面临整个修行界的对抗,此等大任,莫瑭与师兄弟们难以承担,怕是会有负师命啊。”

    “尽力而为,便问心无愧。”蓝晚秋闻言,拿出当初临仙派大宗师林无涯在万象集会赠与她的灵晶牌,传给莫瑭,说道,“临仙派当初欠着我的人情,我欠着临仙派几石秋粮,如果有一天凌绝宫还是无可避免的要和全世界对立,就将此牌交还给临仙派,务必请她们站到我们这边来。”

    三个徒弟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凌绝宫和临仙派,那可是宿敌呀。一块牌子,几石秋粮,能换来这么大人情?

    一直没说话的贺兰冲这才有所反应,问道,“师尊,你要去哪里?”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和段南倾一起吗?”

    “嗯。”

    贺兰冲的心沉下去了,莫瑭见状,在旁边开导着,“师尊这是要带着段南倾离开吧,只有带着他远远的离开,才能让留下来的这许多傀儡修士有好好活着的机会。”

    “莫瑭,你倒是一点就通。”

    蓝晚秋点头认同,这自然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承诺过段南倾,如果无法回头,那么就一起无所畏惧的向前走。就在确认过彼此的心意之后,他问过段南倾,“还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们约定,要去九州之外看看天地究竟有多大?”

    “没忘。你想去,我们就去。”段南倾故作烦恼,“可是我们走了,凌绝宫怎么办?好不容易给复原的……”

    “宫主这是逗我呢?凌绝宫不就我们两个人?”蓝晚秋拍拍他的肩膀,“自然是我们在哪儿,凌绝宫就在哪儿。”

    “哈,话都让你说尽了,事儿都让你做全了,”段南倾笑道,“我怎么感觉我这个宫主,也没什么实权啊。”

    “得了吧,就两个人的宗门,不团结一致还想着内斗啊?吃饱了撑的。”

    “……哎呀,看来本座这是没有理解蓝护法的良苦用心啊……”段南倾虽然笑嘻嘻的,却很专注地倾听蓝晚秋对未来的各种畅想与规划。

    蓝晚秋没好气,白他一眼,“段宫主,你不是觉得制霸天下没意思吗?待在这南疆能有多大作为?上限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去往未知的更广阔的天地成就一番,岂不是更好玩?”

    “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段南倾对未来突然就有了憧憬,“咳,本座要好好考虑一下。”

    “嗯,你是得好好想想。”

    虽然这样说,蓝晚秋早已看穿段南倾对他的建议十二分的赞成,不过是故意摆他宫主的架子而已。这个结果与起初的预想不谋而合。

    因为蓝晚秋当初回到南疆,满眼都是无边无际的荒凉,他在这样的困境里思考了很长时间。想过要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毕竟连修行江湖最厉害的朝华君都败在了段南倾手里,这个世上便再也没人能困住他了。蓝晚秋在还没有察觉自己的情感之前,做过初步的规划,那就是带着段南倾远走高飞,顺便再领上他亲自炼制的非蛊主死而不能解毒的傀儡,去往九州之外探索,或于无人之地开疆扩土,哪怕建立新的国度,只求远离这里的恩怨是非,还这世间一份安宁。

    想到这里,蓝晚秋会心一笑,其实都是借口,都是理由罢了。原以为自己牵制段南倾是为了大义,谁曾想到后来竟是为了自己。感情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即使看不到,也不表示它没有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待到察觉时,早已枝繁叶茂,情意成荫。

    他爱上的,是一个疯子,可那又如何,这世上最可贵的,无非情感,大不了两人一起疯便是。既是这样,自然要顺着自己的本心,将所有是非对错抛之脑后,和段南倾逃离九州,逍遥海外。

    段南倾有长生印,活的长久,蓝晚秋有两条命,加起来也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他。只需将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交给时间来处理,等到很多年之后,他们被世人遗忘,便回南疆来。那时候再回来,想必也无大碍了。

    第79章 心悦晚秋,情为何物。

    自决定离开南疆起, 蓝晚秋便一直做着准备,为避免干扰以及稳定情之魄为蓝紫制造化形便利,特意闭关修炼七七四十九日, 加速内丹的复原。

    几个徒弟除了蓝紫还在认真巩固化形之术, 莫瑭与贺兰冲已经着手凌绝宫的日常事务,与他们而言, 凌绝宫是这数万人的凌绝宫,没了段南倾的束缚,绝大多数傀儡其实已经不算是傀儡了, 在长乐花的影响下, 已与正常修士无异。因为众人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到这凌绝宫, 有各自的思想和意识,又带着不同的习惯与背景,聚众时常会产生各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成日里鸡飞狗跳,忙的莫瑭与贺兰冲焦头烂额,甚至崩溃到恨不能段南倾赶紧出来瞪他们一眼, 让这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但那也只是想想,因为除了蓝晚秋, 谁也见不到段南倾。

    段南倾其实也没闲着,他在无鹫沟给蓝晚秋护法的同时, 还忙着造大船,忙着准备他和蓝晚秋出海的所有物资,在等待蓝晚秋出关的时候,一并酿了好些青梅酒和青竹酒。其他的一切,仿佛已经与他无关。

    他和蓝晚秋有过约定,无论内丹完全修复与否, 霜降之后即刻启程。段南倾觉得离开之前,再给蓝晚秋在南疆正儿八经过一回生辰,弥补过往些许遗憾,和这里所有的人和事告别,与蓝晚秋开启全新的生活。

    于是到了生辰前一天,蓝晚秋于南疆古江城外十八里无鹫沟出关,里三层外三层的结界外自然只有段南倾等着,见人打开天坑之门走出来便笑着迎上去,问,“你总算出来了,怎么样?”

    “还差点意思,想要完全恢复,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应付出门还是没问题的,绝不会拖宫主的后退。”蓝晚秋笑言,内丹复原九成,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冰冻三尺,岂能只需一日之寒呢。

    “也好,以后路上慢慢练吧。”段南倾轻摇折扇,笑着拉他,“走,去看看我造的宝船。”

    “好啊,快让我开开眼界。”

    宝船停在无鹫沟外方圆几十里的叶子海上,大约二十来丈长,足足五层,只一眼便倍感华丽,壮观。蓝晚秋惊叹,“这也太显摆了些。”

    “这还叫显摆?”段南倾略有些得意,“现在是天色将暗,你瞧着它鲜艳,是因为晚上能保证足够夺目,才不会迷路啊,白天就是很普通的样子。”

    “这船是不是太……大了些?”蓝晚秋故意调侃,也确实觉得段南倾没必要铺张浪费。

    “这还叫大?你可真没见识。如果一直在海上,不造大点跑起来都没个地方。”

    “好吧。”蓝晚秋又问,“可是,这么大船感觉很耗灵石啊。耗资这么重,看上去又这么笨,遇到不方便时,乾坤袋里收不下吧?我们小段宫主到底是什么想的?”

    “蓝晚秋,我辛辛苦苦搞了这么多天,不是为了听你批评。”段南倾瘪嘴,不高兴了,抬扇一挥,大船咻的一下收进乾坤袋,转瞬挂在了蓝晚秋腰封上。

    “好吧好吧,”蓝晚秋本就是调侃,忙顺毛哄,“那能飞么?我们不可能一直在有水的地方前行,世界之奇,远超乎想象。”

    段南倾故意绷着脸,“你说呢?”

    蓝晚秋想笑,船自然是能飞的,段南倾巴巴的看了他半天,无非想得一句夸奖,于是便慷慨了一下,“哎呀,宫主辛苦。宝船非常好,储备也很足,想来我们以后定能畅行无阻。”

    “那是自然,等给你过完生辰,我们就出发。”段南倾郑重其事道。

    “既然如此,我可得认认真真跟徒弟们道个别,”蓝晚秋说完,拽着段南倾往回走,“回家喽。”

    两人回凌绝宫,穿过荒废已久的古江城,走在空荡破败的街道上,蓝晚秋眼皮跳了好几下,回头看,段南倾落下几步,神色不愉,突然间忧心忡忡的,“晚秋,你会不会舍不得你那几个徒弟,然后留下来啊?”

    蓝晚秋觉得不对劲,仔细看他,才发现对方眼眸星瞳不知何时又转成了暗红色,很是凝重,心里咯噔一下,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曾消散呢?他扶着段南倾肩膀,道,“段南倾,南倾,你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