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崎光唤了一声:“淑妃娘娘”,才转头与白菀说:“不是什么厉害的对子,作着玩罢了,皇后娘娘见笑了。”

    白菀浅笑道:“咱们杨昭仪要凑这个热闹,舒太傅且将那对子说来,让她听听吧。”

    “烟锁池塘柳,”后头的绯衣郎君笑着道:“这可是绝对,太傅这方澄泥砚,又送不出去了。”

    杨景初多看兵书,若问她行兵打仗如何,她定能滔滔不绝,可论上咬文嚼字,便让她哑口无言了。

    后头的夫人们交头接耳,也在窃窃私语。

    这对子,短短五个字便将烟雾葱茏的池塘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

    白菀犹疑片刻,眸光流转,瞧见岸边的梅树倒映在太液池中的影子,颔首浅笑道:“镜涵火树堤。”

    亭中乍然静下来。

    方才说话的举子,将这对联来回念了几遍,抚掌大笑,面露惊喜。

    只是他还未出声,便听舒崎光沉吟过后,也笑起来:“好一个镜涵火树堤,皇后娘娘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博学多识,让崎光心生敬佩。”

    “如此多文人举子无法对出的绝对,皇后娘娘竟能随口解出,倒令臣妾等人自惭形秽了,”舒瑶光高声笑起来,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只是她那眼中,却没得多少敬佩。

    “不过随口一言,自然比不上诸位大家,”白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皇后娘娘又何必如此谦虚,您这句‘镜涵火树堤’,既能暗合上联的包罗万象之意,又能五行错位平仄相对,是再合适不过的下联,”舒崎光噙着温润的笑,望着白菀,舒瑶光没想到他会帮着白菀说话,脸色登时又青又白。

    这番夸赞实在太过直白,白菀颇觉不好意思,一抬眼,却对上舒崎光有些过于灼热的目光,怔了一瞬后,浅笑嫣然:“太傅谬赞了。”

    太液池旁有一处琼楼,登高可将整个禁宫收入眼底。

    节日的热闹向来与霍砚没有关系,他站在琼楼上,长指抵在鼻尖轻嗅,他凤眸微眯,看着底下风雨亭中,两两相望的二人,只觉得刺眼。

    鼻息间充盈着苦玫香,霍砚望着底下两人的眸子越发冷寂,泠声幽幽。

    “啧,一错眼便引来些狂蜂浪蝶,寻根绳子系起来算了。”

    一旁的陈福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舒太傅。”

    舒崎光寻声看去。

    便见霍砚独自站在琼楼上,长身鹤立,团手看着他,他逆光而站,神色晦暗不明。

    白菀听出了霍砚的声音,正惊讶他怎么在这儿。

    舒崎光便向她告辞,往琼楼上去见霍砚。

    白菀能感觉到霍砚幽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看了看拾级而上的舒崎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掌印寻下官有何要事?”舒崎光立在门前,对霍砚道。

    他是姜瓒一党,与霍砚可以说是争锋相对。

    他才站定,便见霍砚朝他招手。

    舒崎光犹豫片刻后,终于迈步走近去,外头众目睽睽,霍砚应当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才刚刚走近,正要与霍砚作揖。

    余光里却见霍砚猛然抬起腿,随后便是腰腹剧痛,他如同折翅的雀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机,直直的落入底下的太液池里。

    一声巨响过后,太液池薄薄的冰面被砸穿,池水飞溅。

    一旁的命妇宫妃惊叫连连。

    舒瑶光惊恐万状的喊了声:“哥哥!”

    白菀双眼瞠圆,方才发生的一切,她全都看在眼里,霍砚当着众人的面把舒崎光叫上琼楼,又毫不犹豫的将他踹了下去。

    霍砚居高临下的望着水里扑腾的舒崎光,面无表情。

    “呀,太傅莫不是吃醉了酒,连站都站不稳。”

    内侍七手八脚的将舒崎光从太液池里捞出来。

    舒瑶光心下焦急万分,急匆匆的追过去:“哥哥,你怎么样?”

    白菀脚下一顿,迟疑的望了望琼楼上没有动静的霍砚。

    他站在更暗处,连他的身形轮廓也看不清了。

    最后白菀咬咬牙,跟了上去,看着一身狼狈浑身颤栗的舒崎光,有片刻哑然。

    她好像明白,舒崎光怎么惹到那煞神不痛快了。

    “太傅这是怎么了?”白菀有些心虚。

    天寒地冻,结冰的太液池水寒冷刺骨,舒崎光哆嗦着,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琼楼的方向,霍砚已经不见了踪迹,他在心里咽下这闷亏,苦笑着道:“贪杯多饮了几口酒,脚下踉跄罢了。”

    可明明是霍砚将他踹下来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

    舒瑶光心里愤恨,不依不饶:“哥哥!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