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伸着头,不知道他们能从这箱子里变出个什么戏法来。

    宋玄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大喊了一声:“小心!”

    下一刻,几个人竟从那箱子里抽出寒光闪闪地刀剑来,直扑那帘幕背后。

    宋玄急着起身,只是他是被告,身后还交叉架着两个衙役的水火棍,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倒是想容第一个扑了过去,只是终究慢了半拍。

    宋玄眼睁睁地瞧着一柄钢刀刺透了帘幕,鲜血喷溅在帘幕上。

    “姬云羲——!”

    宋玄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了钳制,飞快地往帘幕的方向扑去。

    第57章 刺杀

    宋玄踉踉跄跄地刚跑了一步,就被人抱住了腰身。

    他如今状态痴狂,力气大的很,哪里是常人能抱住的,刚想挣脱,就听见后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玄,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

    那声音似怒似嗔,带着撒娇的意味,却让宋玄欣喜若狂。

    他木讷地转头看去,却发现姬云羲正穿着一身衙役的衣服,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环着自己的腰身低声抱怨:“我就在这里,你要去找哪个?”

    大喜大悲之下,竟让宋玄也忍不住呆住了。

    此时公堂上乱成一团,姬云羲便拽着他到了柱子后头。

    那些人想来就是冲着姬云羲来的,压根就没人关注到宋玄和一个小衙役在做些什么。

    宋玄瞪着一双眼,瞧着姬云羲在他的面前露出笑来:“怎么?才几天,就不认得我了?”

    宋玄伸出手去碰了碰姬云羲的脸,紧接着将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喃喃低语:“阿羲,你吓死我了……”

    姬云羲没想到宋玄忽得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之间心跳如擂鼓,本就脆弱的一颗心脏险些从喉咙口蹦出来,满脸的潮红,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玄好容易才回过神来,松开了姬云羲,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圈,见他身上没有伤,只是略瘦了些,这才放心。

    “这是怎么一回事?”宋玄忍不住将姬云羲拉到自己身后,从柱子后头往外看。

    此时公堂上早就乱做了一团。

    那些人刺穿了帘幕,却发现后头祝阳拿刺客的肉身挡住了这一刀。他们手执刀刃冲到帘幕后头,便与祝阳战成了一团。

    上头的官员一个劲儿的大呼小叫,命几个手执廷杖的衙役上去阻拦,这些衙役却也犹豫着不敢上前。

    倒是想容分外的龙精虎猛,她本就力大无穷,兼有一身的好功夫,竟随手夺过了一个衙役的廷杖,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将三两个人击倒在地。

    外头一群围观的百姓被吓得人走鸟兽散,还有几个胆大得正扒着门框看热闹。

    不得不说,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闹剧。

    姬云羲刚从心跳中缓过神来,脑子却还不断回味着方才的感受:“我让祝阳代我坐在后头,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会这样快。”

    这才不过三四天,姬云羲活着的消息还不知道传没传到盛京去,竟就先来了一波刺客,甚至不惜当庭行凶。

    宋玄切实地意识到了姬云羲的处境的凶险,比他的想象更甚。

    这样想着,连忙又将姬云羲往自己后头拢了拢。

    那几个刺客瞧着祝阳的武艺,已经意识到了这绝不是他们要找的羸弱皇子,再想撤退,后头想容已经提着水火棍过来了。

    而带刀捕快也陆续涌进了公堂,很快地制住了这伙刺客。

    “你们究竟是谁?受何人指使!”那知府老爷好容易坐正了,审上一句,却见那几个刺客连同着盐商,统统耷拉下了脑袋。

    有捕快扳起这几个刺客的脑袋,见他们唇色青紫,七窍流血,俨然已经没了气息。

    “大人,这些人……自尽了。”

    捕快见着几个大活人不声不响死在自己手里,心里也有些发慌。

    “死士?”宋玄皱着眉。

    姬云羲嗤笑一声:“他们也够下血本的。”

    最终这桩提审还是草草了事,将宋玄无罪开释了。

    想来是因为知府知道,真正的三皇子还真就在这公堂之上,再来一回刺杀,让姬云羲掉了脑袋,那是谁也承受不住的事情。

    倒是退堂之后,想容抽空跟他说了几句话:“这次的祸是我给你们招来的,你要打要罚尽管招呼,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也直说,我绝无二话。”

    宋玄这才想起来,这桩生意本是想容牵线搭桥的。

    只是本就是对方蓄意谋划,又哪里能怪得到她头上呢。

    “这事不怪你,没有你,他们也会找上别人。”宋玄笑着说。“归根结底,是方秋棠那傻子没看准人。”

    他跟方秋棠互相扣锅也是常事了,多这一次也不算什么。

    宋玄安抚了两句,忽得感觉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转头看过去,果然是姬云羲正瞧着他。

    宋玄忍不住走过去,揉了他头顶一把:“怎么?还生气?”

    姬云羲没吭声,却隐隐露出一丝笑来。

    宋玄便知道,这孩子应当是不气了,便拉着他往外头走:“先头在班房里头的时候,我讹了方秋棠一顿饭。他现在正在酒楼等着给咱们接风洗尘呢,也是该好好去去晦气了。”

    姬云羲见他高兴,便也跟着点头,却不想这时候宋玄忽得停了脚步,问他一句:“你那位侍卫,不跟着一起来?”

    果然没瞒过去。

    做宋玄这行的,不说过目不忘,但是记人面相总是擅长的,毕竟还是要靠一双眼睛、一张嘴皮吃饭的。

    先头公堂上的情势太过危机,宋玄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祝阳,只是等后头回过神来,他再一看见祝阳,立刻便想起他是谁来了。

    “我……”姬云羲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耷拉了头,像是一个犯了错误、手足无措的少年,竟让宋玄感觉有些可怜。

    他为了装可怜说自己孤身一人,可当这个谎言戳破,他又有些害怕宋玄为此着恼。

    “你不必向我解释,”宋玄有些心软了,“我没有怪你。”

    姬云羲拿眼偷觑他的脸色。

    宋玄安慰他:“我当初不也没跟你坦白?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么会拿来苛责你?”

    作为一个江湖骗子,真真假假的事情,宋玄从来不想弄得太清楚。

    真的未必善,假的未必恶,况且这两者之间千丝万缕、混混沌沌的一团,又那是能分得明明白白的?

    时间久了,见得多了,宋玄竟也不甚在意旁人小小的欺瞒了。

    终究姬云羲并不是怀抱恶意的。

    姬云羲听他这样说,才略略放了心,唤了祝阳出来,让他就近跟随着,一道去蹭土财主的饭。

    第58章 酒酣

    到了酒楼上,方秋棠与季硝早早就包了酒楼的二楼,先点好了一部分酒菜,只等着宋玄与姬云羲入座。

    方秋棠见到全须全尾的宋玄,狐狸眼都笑成了一条缝,嘴里还抱怨着:“我本来还想去衙门看你挨板子,倒是季硝那兔崽子不让我过去,说是我这个涉案人员过去只会给你添乱……”

    宋玄笑着推了方秋棠一把:“你只管出银子,让我们敲竹杠就是了,谁管你来不来的?”

    方秋棠骂骂咧咧两句,仍是让几人入席,见了祝阳也没多问,反倒笑问宋玄班房坐的舒不舒服。

    宋玄心里头倒也清楚,这是方秋棠惦记他在班房里头吃了苦,却又抹不开面直说,拐弯抹角地关怀。

    便笑着答:“本来没觉得坐班房有多好,可出来见了你,还是觉得里头舒坦。”

    方秋棠斜眼瞪他:“早知道就该让你把牢底坐穿,也省得出来诈我的银子。”

    “本来就一穷二白,掏不出几两银子来,还都让你给算计进肚子里去了。”方秋棠恨声道。“赔大了!”

    宋玄压低声音打趣:“怎么?你不会从季老板那里讹几分来?”

    他晓得方秋棠与季硝和好了,说话便无所顾忌起来。

    “那我多没面子?”方秋棠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他老子永远是他老子,只有老子给儿子零花的,哪有老子向儿子低头的?”

    宋玄听了好笑:“你什么时候还成了人家的爹了?也不怕折寿?”

    “我出了没把屎把尿,跟他亲爹能差多少?”方秋棠前几日才教训了季硝,如今便又趾高气扬起来。

    正赶在这时候,季硝刚让人送了酒水上来,凑过来笑着问:“宋大哥,你们说什么呢?”

    方秋棠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你家公子说……”宋玄说到一半,就被方秋棠狠狠地踹了一脚,额外附赠了刀子似的一眼。

    “不该你关心的别瞎关心,一边玩去。”方秋棠说。

    季硝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眼神,却还是听话跑到一边,去问姬云羲想吃些什么了。

    宋玄反倒琢磨出味儿来了。

    感情季硝对方秋棠的那点小心思,到现在都还没曝光呢。

    方秋棠对季硝,倒仍是那半个弟弟、半个儿子的状态,亲昵有余,暧昧却是半点儿没有的。颐指气使起来也是如旧日一般,毫不手软。

    季硝怕是有的熬了。

    宋玄忍不住想点他一点:“你也只有欺负季硝的能耐了,他如今也这么大的人了,你半点面子不留给他?”

    “你别被他装那样子给唬了,他也就在外头是季老板,在我这儿——”

    宋玄以为他会说,在我这儿就是个弟弟。

    却不想方秋棠说的却是:“在我这儿,他就是季硝。”

    宋玄笑了起来:“这样也好。”

    左右这两个人的相处之道与常人不同,外人轻易掺合不进去,贸然指指点点,反倒会坏了这两个人的情谊。

    宋玄倒也不想再多嘴。

    那头他听见季硝正给姬云羲推荐一道名菜,忙过去阻拦:“你别听他的,这不是什么好玩意,是活耗子做的,惯用来坑外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