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羲丝毫没有惭愧之意:“那朕的妖娆,祭司尝得可还尽兴?”

    宋玄一时无语,他想,自己是不能跟一个混蛋谈礼义廉耻的。

    他起身披上衣裳,姬云羲却静静地瞧着床顶。

    他说:“昨夜我若是死了,就好了。”

    这句话真是下流极了,他却说得毫无障碍。

    “我想死在你的身上。”

    宋玄的目光停滞在他的身上,几多变幻,终是轻声说:“你放我走罢。”

    “你明知道不可能。”姬云羲笑着说。

    宋玄的神色复杂:“哪怕你会后悔?”

    姬云羲说:“我不会后悔。”

    12

    宋玄暂时的示弱和忍让,总能换来一些东西。

    譬如一定限度内的自由,比如那些隐秘的、联络南图、收买人心的机会。

    表面上,他仍是那个温和平静的囚徒,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直到,有一个叫方秋棠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为这位富甲天下的商人,是来进献珍宝,意图从他这里获取好处的。

    可当他仔细瞧着那人带来的奇巧物件的时候,却忽得听到一声:“祭司想念南图吗?“

    宋玄微微一怔。

    方秋棠注视着他脖颈上的金链,一双狐狸眼中带着说不出的算计。

    “您……憎恨着某个人吗?”

    宋玄想,他一直在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13

    方秋棠借着宋玄的东风,成了进贡的皇商。

    他有很多办法能将书信传递进来,他的时钟会定点跳出送信的小鸟,他的音乐盒里面有藏信的机关……

    宋玄没有办法经常与他会面,却知道了很多消息。

    大都是南图的消息。

    比如,南荣君一直在想办法与大尧交涉,将他要回去,可姬云羲却压根没有回应的意思。

    再比如,前一阵子苍野将军为了他夜闯神宫,被人发现了,幸亏没有丢了性命。

    还有一些,是关于姬云羲的。

    他说,姬云羲暴虐无道,杀尽了贤良,只留着一群阿谀谄媚的恶人当政。自从陆相的头颅高悬城墙,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为一心为民的官了。

    又说,官吏欺压百姓,以至于四处民意沸反、怨声载道。

    这阵子又逢了天灾,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以至于义贼夺了粮仓赈济灾民,却反被官兵屠戮一空。

    他的老家有人已经反了,打得是佑王的旗子,也不晓得是真是假——正在被官兵围剿。

    方秋棠有一个义兄弟,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他的义兄弟一直在为姬云羲卖命,做着不干不净的事,伤天害理,迟早也要被姬云羲除去。

    他选择与南图合作,也不过是想推翻这位荒诞残酷的帝王,将那人的性命捞出来。

    如此看来,姬云羲竟是天下的祸首了。

    宋玄读过了这些书信,一一烧了去,只剩下余烬,明明灭灭,迷惑着他的心神。

    他想,自己是没有做错什么的。

    可总有一张孱弱艳丽的笑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那天,宋玄梦里,一直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满身疮痍、踽踽独行的身影。

    他张嘴想叫那人的名字。

    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14

    宋玄站在摘星阁的楼顶远眺。

    从他来到大尧以后,他经常站在这里:这里能看到皇宫的全景,跟摘星阁一样的死气沉沉,阴冷迫人。

    或许摘星阁比皇宫稍好一点。

    这里有风。

    而皇宫里,却连风都被挡在了朱墙之外。

    姬云羲问他:“祭司在想什么呢?”

    宋玄迟迟未答,半晌才说:“大尧就是这样的吗?”

    “大祭司说我是尧人,只是在南图生活的久了,便记不太清大尧的样子了。”

    他来了以后,只瞧见了皇宫,只住过这摘星阁。

    似乎一切都是让人快活不起来的样子。

    姬云羲跟他一起倚在栏杆上,盯着乌沉沉的天空,和那远处的宫殿:“是啊,大概就是这样的罢。”

    “那这外头呢?”

    “这外头?”姬云羲不知想了什么,似乎也不甚起意。“也是差不多的罢。”

    宋玄颇有些意兴阑珊。

    “你还恨我吗?”姬云羲问。

    宋玄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人的感情太过复杂,以至于他也辨不清是非爱憎了。

    “你还是恨我罢。”姬云羲意味不明地说。

    至少长久。

    15

    宋玄在盛京熬过了冬,捱过了夏,正正好一年的时候,图国与大尧终究是开了战。

    彼时盛京官员不过是些应声虫,各个粉饰着面子上的太平,宣称大尧国富民强,区区南图不足为患。

    而姬云羲,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由着他们吹捧。

    到了户部核算的时候,却说要建新的宫殿。

    宋玄当时就在边上,眼瞧着那户部老大人颤着胡子,眼泪都要下来:“圣上,国库空虚、边关吃紧,当以大局为重——”

    在这个光景,敢说出这样的一句话,都算得上是有胆魄的了。

    姬云羲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这意思是说,朕不顾大局了?”

    便有那一等荒唐的出来附和:“家国天下,不安家何以治国?圣上寝居不宁,就是一等一的大事,大人对圣上莫不是积怨已久?”

    这一句话,便教那发须皆白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吓得口齿打颤:“老臣、老臣绝无此意——”

    这后头便是众人落井下石,将这事捧到无上的高度上去,仿佛要将这人直接拖出去处死才好。

    上头的帝王眼瞧着这一切,仿佛看了什么好戏,眼中透着说不出的欣悦来。

    反倒是宋玄皱起了眉,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算了罢,这位大人也不是有心的。”

    姬云羲闻言,眼神在他身上赚了一圈,撑着下巴:“祭司可是南图的祭司。”

    宋玄没说话。

    他的确不该掺合这烂摊子的。

    姬云羲轻声笑了起来:“罢了,国库里的银子不必动。将年初说的皇陵停了罢,银两拨来,先将宫殿修了。”

    他瞧了那户部尚书一眼,笑了起来:“朕不过说个玩笑,卿不必放在心上,起来吧。”

    那老大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姬云羲一下一下地扯着宋玄颈上的链子,眼中带着隐约的笑意,似乎在暗示他什么。

    宋玄也只假作瞧不见罢了。

    16

    姬云羲果真将白日里的帐记到了宋玄的头上,甫一下朝,便拉着他去了御书房,给他瞧那不知从哪来的春宫图,要与他做那家犬交配似的姿势。

    宋玄一瞧见那画儿,便红了耳根,甩袖子就要走。

    姬云羲就扯着他的袖子道:“祭司若是走了,白日里那老头就要遭殃了。”

    宋玄冷笑:“左不过是你大尧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姬云羲便唤来祝阳吩咐:“你现在带人,将户部的杜尚书捉去昭夜台,先剥他一层皮再说。”

    祝阳咧着嘴直抽冷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门外踱步。

    走到门槛那。

    听到宋玄冰冷的声音:“听你的。”

    姬云羲这才笑了起来:“祝阳,你不必去了。”

    “是,”祝阳嘿嘿一笑,转过头给宋玄行了一个大礼,蹦跳着出去了。

    宋玄又一次有了提刀杀人的冲动。

    那天姬云羲从后头攥着那链子,一下又一下地往前顶送着,兴致上来了,就从后头亲吻他的后颈,用牙齿厮磨。

    弄得宋玄头皮都在发麻。

    两人做得次数多了,他也发现了宋玄的弱点,也就愈发的难缠。

    若说最初宋玄只是愤恨,后来自己也从中得了趣,便愈发多了羞恼的意味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