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朝辞抿紧了嘴唇:“国师说够了吗?今天是来数落下官的吗?”

    宋玄走上前去,凑近了温朝辞,用扇子挑起了他的下巴,声音幽幽的响起:“温大人如今,怎么不像君子了呢?”

    “因为,你知道答案的是不是?”

    “是温朝颜。”

    “是你赶出去的妹妹在保护你。”

    温朝辞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倒退了一步,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开开合合的颤抖,却只能做出色厉内荏的姿态:“……你住口。”

    是的,纵然从前不知道,可当温朝颜的身份曝光,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宋玄的目光澄明,仿佛是一掬冰冷的湖水,将他此刻的丑态映照的清清楚楚。

    “你享受着温姑娘为你带来的声名权势,做着你一尘不染的端方君子……温朝辞,你晓得是谁在淤泥中托着你,是不是?”

    “你温大人,当真是好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啊。”

    宋玄用扇骨,轻轻地敲击着手心,仿佛是赞叹,语气却带着说不出的凉薄。

    “我没有……我并没有真的要赶她出去……”

    温朝辞的声如蚊蚋。

    “是了,是温家赶她,你只是无能为力而已。”宋玄注视着他,轻笑了一声。“瞧瞧,你身上,是不是又gān净了一分?”

    温朝辞终于沉默了。

    宋玄半点没错,直白地揭开了他心底所有不堪见人的秘密和痛苦。

    他温朝辞,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个享受庇护的小人,沉湎于高官厚禄的美梦、习惯于同僚的奉承,多年来对妹妹的艰辛充耳不闻。

    可在得知真相后,他又做了什么呢,他训斥了温朝颜,bi着她跪祠堂反省,最后甚至由着温家,将这个一力庇护她的妹妹赶出了家门。

    恩将仇报,当真是半点不错。

    他一直都清楚。

    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才会雷霆震怒。

    所以才会愈发的清高。

    因为他什么都不是。

    温朝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弄和厌恶:“你说的对……国师,你说的对。”

    “我真gān净。”

    “gān净的令人作呕。”

    “那又如何呢?”温朝辞冷笑一声。“我出卖自己的老师,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温大人是聪明人,我既然找上你,自然会带足了筹码。”宋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温和又有力。“我或许可以让你……有所弥补。”

    “白相倒台,内阁首辅不能被寒门占尽,世家自然需要另一个领头羊。”

    “温相……听着是不是,也不错?”

    不知是着声呼唤太过诱人,还是他的声音太过于蛊惑,温朝辞原本充满了自厌的心也跳动了一下。

    “你瞧,白相有三位门生,你绝不是他最中意的一个。离开了京兆尹的位置,温朝颜对你的帮助也有限。以如今的你,若想坐到首辅的位置,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能做到?”温朝辞迟疑地开口。

    “我是国师,还是圣上的国师。”宋玄眼中带了微微的笑意。“没有人会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们只需要轻轻为你推波助澜,不是吗?”

    温朝辞直直地注视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宋玄慢悠悠地说:“你若是做了首辅,温家上下自然以你马首是瞻,到时你若想将温姑娘请回来,想来不是难题。堂堂一国首辅,总能一个姑娘,想弥补也并无不可……”

    “我若是你,我就一定会答应这门好生意,哪怕有些风险。”

    “因为,你是负债之人。”

    宋玄的眼神仍就是那样温和清明,仿佛从头到尾,那剖开皮肤,拆穿心腹的指责,都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他的笑容也还是那样懒散,仿佛是无趣的生意人,对他那肮脏的清白估着价。

    “我答应你。”

    温朝辞定定地瞧着他,扬起一抹冷笑。

    是的,因为他是负债之人。

    还是一个负债的小人。

    第57章 密疏

    自从官拜太傅,白衡的声名威望便达到了一个顶峰。

    无论是圣上,国师,还是向来与他对立的陆其裳,似乎都偃旗息鼓,暂避锋芒。世家寒门,再无人能与之匹敌。

    在如今的盛京,只要是姓白的,甭管跟白相沾不沾得上边,似乎走路都要比旁人腰杆硬上三分。

    可常人似乎总会忘记,当一个人走到巅峰,若是不能白日飞升、踏破虚空,那么他未来面临的,便只剩下了下坡路。

    盛极而衰这四个字,但当真不是前人的危言耸听。

    尤其是在白相的身后,还有着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

    过了不足月余,这表面上的平静变便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