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是用兵与他们对决,我们用得是一群恶徒。”

    “一群恶徒,和一群勇猛的士卒,在平旷的战场上,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宋玄静静地说。“但一个yin狠的恶徒,在一个迷宫似的地方,可发挥的余地,就太大了。他们进可攻,退可逃,如鱼得水。”

    花无穷还是不解:“可你不能全指望着他们。”

    “是了。”

    “所以,藏毒蛇于兔窟,这是第一步。”宋玄放下笔,静静地说。

    “至于第二步……”宋玄神色愈发的沉静。

    “láng虎相逢于独木,你们猜猜,是谁胜谁负呢?”

    花无穷还没有弄懂,姬云旗却忽得笑了起来:“宋先生,幸亏我们不是敌人。”

    宋玄静静地坐在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一双眼瞳,却当真是幽深似海:“您说笑了。”

    姬云旗摇了摇头,拉着花无穷离开了密室:“走罢,快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主上,”花无穷却隐约露出了一丝疑惑:“咱们不去求援兵吗?”

    姬云旗笑了一声:“不需要。”

    “咱们真能以少胜多?”

    倒不是花无穷不信,只是先头他们都是jing兵qiáng将,以命相搏,心中终究有些低。

    可如今城中正牌军没有多少,宋玄指派着一群流氓混混,就要打赢一支军队。

    姬云旗摇了摇头:“不是胜。”

    “宋玄这是要他们,命丧此处。”

    花无穷瞪大了眼睛。

    姬云旗若有所思。

    宋玄此人,初见只觉得聪慧良善。

    可如今看来,此人生于治世,归于姬云羲,未尝不是大尧的一大幸事。

    若是生在乱世,或是有láng虎之心,那恐怕才是一场不可预估的灾厄。

    第82章 狭路

    南图的士卒恐怕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没有在围城时遭遇挫败,没有在千里奔袭时被迎头痛击,却在这四方城的街头巷尾,被打得找不到北。

    那青砖白瓦,挨挨挤挤的房,褪色的花格窗,在他们眼中竟变得可怖起来,仿佛里头都藏了食人的怪物。

    他们逐渐放弃了三五成群的扫dàng——没错,他们的心态,原本就是胜者进了城池的扫dàng,他们以为这里都是些手无缚ji之力的百姓,以为能够得到粮食、金银、女人。

    可迎来的只有刀剑,甚至比刀剑更为可怕。

    南图的将领将士卒集中在街道。

    正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响起了清脆的竹哨声,那声音急促、富有节奏感,听得人有些心慌。

    紧接着,无数的竹哨声相互应和,惊起了一片飞鸟。

    南图人左右瞧着。

    他们发现,那些屋舍里的人,仿佛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有的翻过了一道矮墙,有的钻进了屋檐之下,有的人跳进了一口水井,有的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影子。

    而共同的只是,当他们大队人马去寻,这些人便再没有了痕迹。

    竹哨声停了下来, 这街巷之间,剩下的只有南图人的尸体,与斑斑血迹。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

    南图的将领们开始犹豫,他们有的主张继续集结所有人,挨家搜查,有的主张先去官府寻找风掣将军,再行论断。

    只是还未来得拿定主意,便听见他们熟悉的,箭矢破空的声音。

    青瓦之上,有一群少年,笑嘻嘻地拿着弓箭,she过三轮,见他们反应过来,转身便跑,没过一会又换了别的墙头。

    南图人刚刚架起弓箭,忽得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竟是一群身穿官兵戎甲之人冲杀而来,为首是一九尺巨汉,头戴甲盔,半张脸刺红纹,手提巨刃,冲杀而来。远远瞧着,竟如恶鬼一般。

    秦凤屠!

    而从后方袭来的两个青年,竟是相似的面容,一人一把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却又灵巧jing准。

    常风常雨兄弟两个。

    众人只记得他们有一手好枪法,四处讨生活,却忘了他们祖上行伍出身,这枪法,本就是疆场上杀人夺命的枪法。

    而这两人多年琢磨,因着他们两个的相似与默契,竟研究出一套奇巧配合的打法来,如今在这冲杀之中,竟也是如鱼得水。

    他们身后跟着的,有官兵,还有做刀口生意的人。

    两路人一前一后,将南图人挤在这拥窄jiāo错的巷子里头了。

    转瞬间,这狭窄的小巷,便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这些人,个个比官兵还要凶一些。

    如卖拳脚的、开武馆的、开镖局的,这些是挂门中人,叫着叫着,也就做了瓜。

    这些人倒还算良善,最凶的,却是那些风门中人,多是些匪盗亡命徒,四方城连着商路,生意兴隆,自然肥的流油,光是四方城附近,就有不下三五个寨子,水上还有水匪,这才是四方城在黑话里叫成匪城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