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罢了,”宋玄只是轻声说:“我也不敢回去太早了,我怕没调整好,怕是要让他担心。”

    花无穷一愣,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季硝,你知道哪去了吗?”

    宋玄摇了摇头。

    了了离开的第二天,季硝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个给宋玄的字条,说是要想方设法,寻方秋棠回家。

    那字条写得凌乱无序,不知所云,便有人说季公子是疯了,方秋棠已经死了,他要到哪里去寻呢?

    只有宋玄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到哪儿去寻。

    天南海北,至死方休。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骄傲又自卑,张扬又害羞,机敏又笨拙,唯一不变的,是那惊人的执着。

    否则方秋棠也不会那样举棋不定,避如蛇蝎。

    可到头来,总是一样的结果。

    宋玄轻声说:“这样就好,他总有个盼头。”

    这厢声音还没落,便忽得听闻前方嘈杂的一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瞧瞧。”花无穷和他想说些闲话,便骑马缀在队伍偏后头,如今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宋玄点了点头,眼瞧着花无穷纵马远去。

    却忽得听见身后的马蹄声。

    宋玄来不及回头,便是眼前一黑,好似有人跳上了他马匹,坐在他的后头,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扣上了袖箭的扳机,却冷不防被拥进了一个 熟悉的怀抱中。

    一个带着隐约药香,有些微凉的怀抱。

    “哥哥——”那人捂着他的眼睛,拖长了声调,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玄微微一愣:“……阿羲。”

    “你还认得我?”那人八爪鱼似的,与他贴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从怀里跳出来了似的。“我以为你要在大营生根发芽,再也不见我了。”

    宋玄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我怎么舍得?”

    “甜言蜜语,”姬云羲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我不吃这一套了。”

    宋玄伸手将他的手捉下来,搁在自己腰间,乖巧得仿佛是出了晚归的丈夫:“我错了。”

    姬云羲就是有天大的气,如今也消了:“罢了,哥哥下来陪我走走,我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宋玄却忽得扣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jiāo缠,维持着这样的动作。

    “再……这样一会。”宋玄的声音低了下来。“……别走。”

    “……哥哥?”

    “我很想你,”宋玄的声音有着细微的颤抖。“一直……一直都……在思念你。所以,再抱我一会……”

    姬云羲仿佛意识到了宋玄的异常,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从后头拥抱着他。

    “宋玄,”花无穷从队伍前头回来,高声道。“我还真没猜错,圣驾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看到宋玄那匹马后面多了一个人,正紧紧拥抱着他。

    而宋玄正微微垂着头。

    很难说清,宋玄那是一个怎样的表情,嘴角仿佛木偶娃娃似的努力上扬,眼睛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是一直神定气闲、稳重如山的宋先生。

    花无穷再这一刻才意识到,宋玄到底有多会说谎。

    他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

    “非礼勿视。”她被某人一扯缰绳,调转了一下马头。

    花无穷看去,正是那个叫祝阳的侍卫。

    他正懒洋洋地抱着那把刀,笑嘻嘻地对她说:“花将军,得罪了。”

    “妨碍人家谈情说爱是要被驴蹄的。”

    “那是……圣上?”花无穷瞪着眼睛瞧他。

    “还能是谁?”祝阳打了个呵欠。“一会就好了,久别重逢,还不让人腻歪腻歪?”

    “哦对,您还没有夫君,不懂这个。”祝阳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收拾。“您找点事去做罢,一会再回来。”

    花无穷摸到了自己的刀,露出了一个yin森森的笑容来:“你过来,我找点事做。”

    祝阳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其实,她不那么想揍他。

    因为祝阳说的是对的。

    宋玄需要姬云羲。

    第105章 龙脉

    圣驾着着实实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姬云旗的军师徐望当即就冲进主帅的车里,分析利弊十数条,不可谓不尽心。

    姬云旗却只顾着笑着喝酒,捡了匣子里的gān果吃。

    徐望痛心疾首:“殿下怎么半点不心急,今上出迎几百里,明着是皇恩厚重,实则是对您有所忌惮,你多少也该长个心思——”

    姬云旗一笑,冲外头喊了一声:“无穷。”

    一声马嘶,花无穷一阵风似的停在了外头,双手抱拳:“属下在。”

    “圣上还没功夫见我?”

    花无穷面色古怪:“怕是这两天都不大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