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拍打在窗外一排排高大茂密的树上,顺着玻璃窗往下滚落, 雨声渐渐。窗上的雾气朦胧了树冠的墨绿, 许佑迟的侧脸却极为清晰鲜明。

    是雨幕背景中唯一的冷白。

    他写题时没什么表情。

    单单一个安静的侧脸,也依然是好看得要命。

    陆茶栀盯着许佑迟两秒,很浅弧度地弯了下唇角。

    午休结束来到教室, 还没到午自习的时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四处都是说话的声音。

    许佑迟坐在座位上看书, 英文原版的《pride and prejudice》。

    陆茶栀和白雨瑶一起走进教室。

    她在座位上坐下, 将一个玻璃瓶放到许佑迟的课桌上。

    许佑迟从书页上抬眸,看见了一瓶草莓布丁。

    他看向陆茶栀,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先开口问:“你知道,上午的时候,易卓跟我讲了什么吗?”

    许佑迟顿了下,“什么?”

    “他跟我说,”陆茶栀语调慢吞吞的,仿佛真的在回忆,“说你高一上期,翻.墙逃了两次课,都被聂老师批评了。一次是十月底,还有一次,是你们冬天的社团嘉年华。”

    许佑迟沉默。

    上午的那个课间,他在写物理作业,易卓跟陆茶栀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就只记得,陆茶栀对着易卓,笑了三次。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十月底那次,你应该是去了杉城。嘉年华的时候,你应该是去了星河湾。”陆茶栀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笑起来问,“我猜的对吗?”

    许佑迟:“……嗯。”

    不能说是猜。

    因为两次,他都去找了她。

    “那你,因为我,”陆茶栀认真地问,“挨了两次骂呀?”

    许佑迟想解释说,算不上骂。

    她却又突然换了个话题,“许佑迟,你上午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呀?”

    许佑迟:“嗯?”

    “你上午帮我接热水回来,”陆茶栀抿了抿唇,“连话都没有跟我说。”

    委屈的语气和模样,像在控诉些什么。

    “我在写题,没有不跟你说话。”许佑迟合上书页,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点无奈,也比平常多了点温和。

    默了默,他又说:“我也没有不高兴。”

    陆茶栀短暂地和他对视几秒,移开视线。

    她端正了点神色,轻飘飘地问:“是吗?”

    许佑迟嗯了声。

    “这样啊。”陆茶栀翻开课桌上物理练习册的某一页,放到许佑迟的面前。

    右下角,最后一道大题下面写着完整的解答过程。却因为中间几个被划掉的,写得歪歪扭扭的方程和黑色的笔尖墨迹,破坏了答案的整洁和美观。

    跟整篇页面上漂亮简洁的大题答案都格格不入。

    “我记得好像,那个课间,你就把物理作业写完了吧。易卓回教室的时候,你应该在写这道题?”陆茶栀的食指停在最后一题的那个墨迹上面,“我还以为,你看见我跟易卓两个人说话,就有点不开心了呢。”

    她又指着另一个被划去的方程,“年级第一,原来连点电荷q产生的场强公式都能写错。”

    “……”

    “我以为你不开心了,就买了布丁来哄你。”陆茶栀收起物理练习册,语调随意又散漫,无所谓道,“那你如果没有不开心的话,我就把布丁拿走了?”

    如愿以偿地看见许佑迟紧抿起的唇角,陆茶栀的目的已然达成。

    她又笑了笑,把布丁推到他面前,“骗你的,我不拿回来。”

    “就算你没有不开心,我也可以哄你的对吧?”她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悄悄抓住许佑迟的指尖,轻轻晃了晃,“那我现在,哄好了吗?”

    “……”

    陆茶栀刚想松开自己的手,却在抽出的那一瞬间被许佑迟用力抓住。

    她惊愕地抬头看他。

    他握着她的手,低眸跟她对视。

    这个距离,近到陆茶栀能看见他的桃花眼里映出自己的脸。

    细长的眼尾弧度轻微下垂。瞳孔清亮,是水润的。

    比黑曜石更漂亮。

    陆茶栀此前一直觉得,人们说桃花眼的眼神暧昧且多情都是骗人的。

    因人而异。

    许佑迟的那一双桃花眼,一望进去,分明是让人坠入冰海里。

    直到现在,她沉入深海底,终于得以窥见温柔水形。

    窗外还在下雨,但雨势比起上午已经减小很多,空气低冷又潮湿。

    教室里的说话声喧闹,气温和氛围都比外面暖和。

    许佑迟的喉结滚动一圈,松开手上的力度。

    陆茶栀匆忙别开眼,收回自己的手。

    心跳还没复原,她又听见许佑迟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哄好了。”他低低地说。

    -

    陆茶栀中午吃完饭后去了趟超市。看见甜品冷藏柜里放着的草莓布丁,突然就想到了许佑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