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亲王客气,本宫前来,只是希望裕亲王安心养病,尽早康复。”

    她坐了片刻,便该辞去,这时,裕亲王微微掀起帘子,沉声道:“德妃娘娘,此行保重。”

    灵璧回身,朝他轻轻颔首,转身离去。

    六月间,皇帝启程前往塞外,才至六月十四,京中便传来裕亲王崩逝的消息,皇帝听闻消息,心中大为悲恸,尚未来得及完成巡幸,便匆匆折返京城。

    裕亲王府内哭声震天,皇帝摘下冠顶黄缨,扶棺恸哭。

    晚间,众人自裕亲王府回宫,皇帝不听群臣劝导,执意不入乾清宫居住,只在景仁宫暂居,以表哀思。

    晚间,灵璧将手抄的法华经亲自焚烧了,梁九功走了进来,“奴才请德妃娘娘安。”

    晚妆已卸,灵璧仅梳着寻常的包头发髻,身着一件石青色棉袍,腕上带着青金石手串,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珠子,一派安然宁静之态,“公公不必多礼,赐坐。”

    梁九功起身,道:“皇上在景仁宫枯坐一日,尚未用膳,娘娘深知,自去岁来,皇上添了心悸的症候,如此折腾,只怕……”

    灵璧皱眉,起身往景仁宫去。

    景仁宫内四下寂落,恍若无人,灵璧放轻了脚步,便见皇帝正坐在一幅画前,甚是出神的模样。

    那是皇帝与裕亲王并坐于梧桐树下时,所绘制的一幅容像,意为同老,只是画像犹存,画中的人却不在了。

    “……皇阿玛在世时,对我和二哥不甚上心,他心中只有孝献皇后所生的四弟,记得四弟刚刚出生时,我染了天花,几近丧命,宫中无人敢亲近我,只有二哥,在我病重时,悄悄来探望我。”

    灵璧走到他身侧,捡了一个蒲团坐下,“裕亲王仁厚,便是奴才心中也是知道了。”

    皇帝叹息道:“二哥一辈子不慕荣利,对权势之争十分淡薄,却不想在朕之前离去。”

    第327章 训诫太子

    灵璧同皇帝坐了半个时辰,见皇帝精神倦怠,便退了出去。

    夜黑风高,乌云遮蔽着月亮,透不出一丝光亮,令人生出隐隐的寒冷感觉,灵璧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加紧了脚步。

    毓庆宫内。

    太子捏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酒液在烛光下晃出橙黄光泽,不多时,有一人自夜风之中匆匆而至,“爷,事情都办好了。”

    太子冷笑,“说说。”

    那人摘下帽子,正是索额图在世时举荐的额硕,“奴才及随行人等潜入高士奇所居的竹舍,以鸩毒杀之,眼见着高士奇咽气这才离去。”

    太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声道:“高士奇是第一个,下一个就是明珠,你们看着时机,将这个东西也除掉。”

    年少之时的一次次谋杀,立为太子多年后的处处为难,如今明珠更是联合高士奇,害死了索额图,这笔账也该到了算的时候了!

    次日,高士奇于家中暴毙的消息传到景仁宫,灵璧研墨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皇帝。

    皇帝面色不显,只是额角青筋奋起,连胡须都微微颤抖,灵璧心中暗惊,轻轻挥手示意梁九功先下去。

    景仁宫内一片死寂,半晌殿外的人听得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梁九功暗道一声不好,支棱起一对耳朵,细细听着里头。

    “你听听,这是何等狂悖之事?!你听听!”

    灵璧绕过他,一壁捡起地上的碎片,一壁想着如何劝慰,捡起了大的碎片,轻轻放在一侧,“高士奇早已是在野之人,猛然暴毙,许是……染了什么重疾呢,皇上怎的这般生气?”

    皇帝看着她温平的动作,心中的怒气却不能消散一分,“你也说了是‘也许’,那谁知道是他真的重疾而亡,还是为人所害?!”

    灵璧见他气得额角都生了汗,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瞧,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气得汗都出来了,年前才添了心悸的症候,身子还要不要?高士奇已经亡故,死者死因不可追,生者之事尚要继续。”

    闻着她袖间笼着的沉水香,皇帝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些,他敛衽坐下,叹息道:“这事是谁做的,不用思索便能知道,朕一向是看重高士奇的才学的,他死了,朕自然痛心,可是他,他这事做得太过明显,也太过点眼了!”

    这话里话外便有回护的意思了,灵璧亲自斟了一碗茶来,奉与皇帝,“这事点不点眼,还要看皇上的意思,奴才斗胆,请皇上看在君臣父子的情分上,把这事按下去吧。”

    皇帝瞥了她一眼,“你真觉得此事按下去了,往后便不会有这样的事?”

    灵璧福了福身,道:“皇上若将此事按下,奴才定会劝解,若此事不能轻了,只怕也会伤了朝廷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