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有什么用呢,娘被丢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雪地里。

    她很瘦,身子轻飘飘的,就像是一片纸片一样,落在雪地里,就这么陷进了冰雪里。

    “重玉啊……”

    他拖着两只僵硬的腿,费力地爬过去,看到的就是他娘满脸忧愁和不舍地看着他,她只留下了这两个字,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听了娘的话,吃了苦,在雪地里跪得两只腿都没有了知觉,可是,等待他的,不是他娘说的好日子。

    也不是衣食无忧,更没有人护着他。

    所有生存的准则,是他自己在狼群里摸索出来的,从来没有人教过自己该怎么活着。

    也没有人教自己,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在狼群里,群狼都是靠着自己的硬本事抢夺母狼的欢心,想要,就自己去争取,得到了就不撒手。

    雪银狼一辈子就一个伴侣,此生不变,不允许变心,宁死不屈。

    被丢掉的那一个,是活不下去的,更是从此在狼群里是被唾弃的存在。

    燕无闭着眼睛,抱紧了双臂,此刻的冷刺骨冰寒。

    他又想起来吃下惑心丹的那一次,在那个雪地里,有人曾将他抱在怀里,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得让人变得贪心起来。

    贪心地希望,这份温暖,只有自己能得到,只有自己能拥有。

    得不到就毁去,不能让其他人染指半分。

    可他此时发觉自己错了。

    他错了。

    他知道错了,可她不给他改过的机会。

    燕无闭着眼任由那些浓郁纯净的灵气刺入骨头里。

    酒仙子坐在酒葫芦上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戮灵崖底里那有着可爱狼耳朵的凡人蜷缩在那里,像是一条死狗一样。

    她抿了口酒,醉醺醺的眼底露出些叹息来。

    她在戮灵崖底落下来。

    脚踩在雪地里有吱吱的声音发出来,燕无的耳朵十分灵敏地动了动,努力仰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那天在神女宫里见到过的,那个一直在喝酒的仙子。

    酒仙子蹲了下来:“姝姝她已经与清沐结婚契了,你们没可能了,你也多半做不了她的奴,要不要考虑跟着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燕无垂下眼睛,没说话。

    酒仙子叹了口气,喝两口酒站了起来:“真是痴情人啊,你若是真的去了神宫,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见着姝姝和清沐在一起的模样,只会更加锥心刺骨。”

    燕无的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酒仙子见他是真的没有心动,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她从前下界渡情劫时,好像也挺有魅力吧?

    “我能让你去神宫里做一个卑微的奴,但你要付出一些代价,你愿意么?”

    酒仙子忽然蹲下来,问道。

    听到这一句,燕无才是重新抬起眼,朝着她看过去。

    他开口的声音嘶哑无比,几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但酒仙子听到了,他问:“什么代价?”

    酒仙子笑了笑,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代价,我想拿走你的情根。”

    “情根?”燕无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眼底凝出疑惑来。

    酒仙子点了点头:“情根这东西,人天生就会有,只是每个人的情根品级也不太一样,越是纯情的人,情根便越是纯粹晶莹,情根这东西,虽是人天生就有,但是,要等人生出情意之后,才会发生品级的变化,你的情根,应当很好。”

    燕无没说话。

    酒仙子又说道:“拿你的情根,换你去神宫里做一个奴靠近姝姝,如何?”

    “我不换。”

    本以为对方一定点头答应,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抓住这个机会,哪知道,对方竟是一口回绝。

    燕无重新闭上了眼睛。

    酒仙子实在是有些吃惊了,便想要问一句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只不过是要你的情根而已,你为何不愿意?”

    燕无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柔。

    “没了情根,我对姝姝的情还会在么?到时候不过是一场空,懵懵懂懂无知无觉,靠近了,距离却更远了。”

    酒仙子一听,也笑出了声,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坐上酒葫芦。

    燕无见她走,有过一瞬间的后悔和迟疑,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喊住她。

    若是从前,他没有读过那么多的书,他定是愿意的一根情根而已,哪里比得上留在她身边好。

    可是如今,他读了书,当然就明白,若是他丢了情根,便丢了对姝姝的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恐怕他自己都没办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