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开的兵器上带着粘稠的血,犹流动着摄人的力量,四下里一片荒寂,只有风声呼啸,刮起灵力涡旋。

    天色也是阴沉沉的,黑云压下来,叫人喘不过气。

    满目疮痍。唯独她脚下这一小块土地,还是完好的,就连灵力也温驯地停滞着,并没有因为涡旋而对她造成伤害。

    璀错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

    她大概猜出来严歇是谁了——其实自打进了东南宫,她便隐隐有这个怀疑。

    严歇在同妄邪对上时,以及后来在前尘镜中所表现出来的,他知道的那些,远非什么妖君能知晓的。就算如他所言,他效力于神君,但他却能无视前尘镜的运转,以真身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过是觉着过于荒谬,不肯信罢了。

    她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往更深处走去。

    毕竟......来都来了。

    实则是因着她进来时是被陡然吸进来的,也就是说,她并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璀错寻思着,在他的紫府里,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必然是能感受到的,与其慌乱地去寻出口,被他猫抓老鼠般恶趣味地逗着玩,还不如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毕竟他以严歇的身份在她身边这么久,若是真想折腾她,不过捻捻手指的功夫。

    可见神君还是有良心的。

    神君那么怕疼,还甘愿做千澜,忍着她胎毒之痛。

    可见神君不仅有良心,还很爱护弱小。

    璀错乱七八糟地想着有的没的,她走到哪儿,足下那块完好的土地便跟着挪到哪儿。

    也没过多久,风声弱下来,渐趋平静。

    她看见烈火接地而起,似要遮过天去,却为她分开一条道。

    她走进去,火光又在她身后合拢,将她牢牢锁在火中。

    璀错便知道,这是进到他紫府中心了。

    而她眼前赫然出现的,是一枚红底金描线的……蛋。

    这跟她设想的不一样。

    那枚蛋上缭绕着火,即便是颗蛋,也还是有着令人不由自主低下头颅的压迫感。

    虽然她知道这怕就是传说中的涅槃火,但她第一反应仍是——这般烤下去,真的不会熟么?

    她刚这么一想,便听“咔嚓”一声,蛋壳碎开,里面的小凤凰抖了抖羽毛,乖巧温顺又无害地微微偏头看着她。

    璀错一时手痒痒,想也没想就抱了上去。

    但凡她能瞧见那只小凤凰眨巴眼间流露出的狡黠,她也能慢点再动手。

    几乎是在她触到小凤凰羽毛的那一霎,一股电流窜过她整个魂体。璀错的手来不及止住去势,等她摸了满手,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已经整个儿在她身体里泛滥开。

    像在她识海里点了一场烟花,焰火“嗖”一下腾空,又怦然绽放。

    璀错灵台一片空白,在短暂清醒的空隙里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然为时已晚,小凤凰自觉钻进她怀里,身后的涅槃火轰然炸开,燃尽了她所有退路。

    她识海里也跟着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极深沉的寂寥,悲伤,还有若隐若现的迷惘。

    像是从亘古走来,在化不开的夜色里,唯一残留着微光的星辰。

    她的心绪全然被攫取,被引导,而后散落一地。

    小凤凰不知何时显出原身来,谢衍搂着她腰的手一紧,看着怀里打着颤儿的人儿维持不住身形,化成一抹单纯的神魂,妄图从他怀里飘出去。他低低笑了一声,也化作一抹神魂,与她交缠在一起,包裹,交融。

    璀错整个魂灵止不住地战栗,感觉自己也碎了一地。与方才识海的翻涌不同,她现下已感受不到识海的存在,甚至连自己存不存在也成了未知。

    她只觉得自己神魂的每一丝每一缕,都染上了旁人的气息,被分解拆开,又慢慢合拢。

    等到她丧失全部意识的那一瞬间,她回到了宸桉的身体里。

    余震犹未消,她神魂迷迷瞪瞪地使不上力,好久都未能获得宸桉身子的掌控权。

    等到她能睁开眼时,“千澜”已经醒了,惨白着一张小脸,只有双唇回了点血色。

    璀错一时有些迷茫。明明反应更大一些的,到现在还发软的人好像是她罢?

    左右前尘梦中没有旁人,她开口便道:“神君。”

    谢衍懒散“嗯”了一声,好像并没打算解释什么,只抬眼看她。

    璀错想起方才那一场,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太安全,往后退了两步。

    谢衍笑起来,同她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肢体接触。”

    璀错下意识“嗯?”了一声,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谢衍接着道:“第一回 之所以排斥你,是给你个机会,想跑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