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娘不服气,拍拍胸口止咳:“王大夫说了,得喝药。俺才不喝,没用。过两天就好了,买药还浪费钱。”

    之后的日子,娘老是头晕,身体越来越差。

    本来,程三和大哥关系好,但是后来二哥不偷偷揍他了,还带着他玩,程三也就整日与二哥混日子。

    照爹的意思,老大学手艺学的最好,将来木匠铺传老大。

    程三有点失落,可是自个儿的活计确实做的不如大哥好,至于二哥,从来不想当木匠。

    “小三,将来二哥带你出去,混大钱!”

    “二哥,俺不是小三。”

    “叫你啥你应啥。想不想赚大钱?”

    程三挠挠头:“想啊,咋赚?”

    “嘿嘿,”二哥笑的不怀好意,“三儿,想赚钱就得有本金。二哥听说,大地方的窑子,能卖男人……”

    “阿……那俺不去了。”

    一身破布且蓬头垢面的二哥伸出胳膊一把环住他脖子:“你这熊样,卖不出去!瞎担心啥子劲!”

    程三拼命挣扎,他险些被二哥腋下的恶臭熏死。

    那年冬天,娘死了。

    哭啊哭啊哭啊……娘啊……

    十四岁的程三看见爹在喝闷酒,大哥二哥泪流满面。

    寂静的屋子外,是铺天盖地的大雪。

    木屑与雪花一起飘,雪花降落,木屑埋葬雪地。

    他模糊地记得,浑浑噩噩的,这段日子。

    “三娃子,来,吃鸡蛋,快吃阿。”

    “娘你也吃……”

    “娘啊,不馋这个……”

    他醒了,笑醒的。

    真好吃,二哥居然没揍他。

    “娘,俺还想吃——娘?”

    肚子叫了两声,他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

    依稀记得,二哥陪爹喝酒,大哥接手木匠铺。

    眼泪冒出来,他吸吸鼻子。

    再后来,爹说要走:“俺想好了,老二说的对,出去混才有好日子,一辈子当木匠木屑都能埋棺材了。”

    手里拿着小板凳拼接的大哥不知道说什么,二哥说,带上俺。

    程三也想去,可是爹摆摆手,道:“你们瞎跟着添乱。当老子的先去给你们探路!”

    一走,三年。

    落叶的季节,爹却没有归根。

    长兄为父。家里的两个弟弟成了大哥程寿的担子。

    程二和程三偶尔赚点小钱,但都不是什么正事。

    接着是程寿成亲,三兄弟原本住一间屋子,嫂子来了,程寿和媳妇便去爹娘屋子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日子继续,尽管家里多了个娘们,程二程三感觉别别扭扭的。

    十八岁的程三,既不像大哥一样老实巴交,经营个木匠铺安心度日,也不像二哥,上房揭瓦,人见人厌。

    迄今为止,老人对程三最高的评价是:还懂规矩。

    好好洗个澡,再换身衣服,程三算利索的好男儿。

    实际上,谁干净点,穿好衣服,也是人模狗样的。

    不过是投胎的地方有区别罢了。

    某一天,程三抬头看天,偶然发现,有人站在屋顶上,长发飘逸、浅色蓝衣微动——像仙子降临人间。

    仙子看云彩,目光呆呆的,神情木讷。

    他活到现在,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认出仙子脚下是林婶的院子,程三躲角落,默默望了她很久。

    即便玩耍时经常和女人讲话,但真的要程三去主动认识女孩,除非是刀架在脖子上他才去。

    一天两天的,程三老去张望,做二哥的能不清楚弟弟那点小心思?拽着他一块掏了鸟窝,把毛都没长齐的小麻雀给林婶送过去。

    正巧仙子在小院,程二顺水推舟招呼一块玩。

    林婶何等精明,白菜哪能被猪拱了!她刚要归还掌心柔软的小麻雀,便听见方才挥拳生风、侧踢凶悍的迟苹果应了一声,出门了。

    “哎?苹果!唉,早点回来!”

    “好,会的。”

    苹果……

    程三记住了。

    意想不到的是,仙子要求单独和程三说话。

    “咳,二哥……”你先走吧。

    二哥对他使了个颜色,麻利地快步离开。

    “咳,我二哥,走了。你叫苹果吗?俺叫程三。”下意识地,他拉了拉衣服。

    仙子的皮肤比其他姑娘白一点。衣服俊。眼睛颜色深……不愧他觉得俊的女孩。

    “我叫迟苹果。”仙子平静地看着他,“你之前为什么监视我?”

    第一句话,程三觉得“我”这个称呼不错,他以后也得说“我。”

    第二句话,程三懵了:“什么是贱屎?”

    “你之前看我。”

    程三的脑子抽了一下,道:“俺……我能看出你是谁。其实我当时就知道,你叫吃苹果。”

    女孩的眼神莫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