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的脸,第一个想法是逃跑,但是身体压根没法动。

    这身体简直不像是我的,根本是块石头,把真正的我关了进去,我怎么都没法离开。

    缓和片刻,身体各处传来极为严厉的刺痛,使得我快要昏过去,眼睛闭上,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睁开。模糊的黑色小点侵入视野,让我感觉自己快要瞎了。

    “听着,你一点都不痛,可是也不能动。接下来,我问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第一个问题,你是光义会的人?”

    非常神奇的,疼痛一点一滴地消失了,同时,极其嘶哑的声音从我的嘴里发出:“是。”

    “你负责做什么?干过什么?”

    我不想说,但,不由自主地,嘴巴回答了:“闹事。去人多的地方,自称是砂国人,主动挑衅,如果杀了人会有额外奖赏。我杀了一个人了。”

    或许,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他问到了想知道的,就会给我个痛快吧。

    “知道李染生吗?”他问道。

    “知道。”

    “他在哪?”

    “临国……边界。”我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兴许是察觉了我的虚弱,灰衣人朝我泼了一桶水。

    瞬间的冰凉使我打了个寒颤,我没有任何愤怒,只是庆幸这一次不是盐水。

    “具体位置。”

    身上的衣服大都破烂了,我用眼角可以看见自己的膝盖血红漫延。

    “靠近临国边界的几个小镇……我不知道更多的……”

    灰衣人叹了一口气,放下油灯,脱下他的衣服给我盖上。

    “小姑娘,”灰衣人用手擦擦我满是血污和泥灰的脸,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平和的那么不可思议,“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有关光义会的事情。”

    听到“小姑娘”三个字,女扮男装的我哭了。

    脑子里零碎地闪过这些日子被威逼利诱,各种折磨的片段。

    幸好我胸平、瘦小,长的也丑。

    所以只是挨打,不停地挨打。

    “左使……李染生负责搅乱边界……”我答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似乎是于心不忍,他擦了半天,擦不干净我的眼泪,转而梳理我的乱发,似乎特别心疼我。

    “右使……从来没有出现过……”

    灰衣人的手停顿一下,质疑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领三个人闹事,所以会知道一些特别的消息……姐姐是一个教头的情……”

    灰衣人打断我的叙述,问道:“你说的教头在哪里?”

    脑子发晕,片刻的清醒后是极度的疲倦。

    他往我的嘴里喂了一颗红色果实,鲜甜的滋味瞬间炸开,我深吸一口气,清新的香味弥漫肺腑。

    我感觉自己又有力气了:“砂国,教头最近来曌国闹事,手下带了几个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总是挖土……”

    灰衣人的问题特别多,我不明白他们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毕竟光义会是很强大的,而且该闹的事情都闹完了,官府的人也就折磨折磨我们这群小喽啰邀功了。

    “你见过李染生吗?”

    油灯的昏黄光明照亮了灰衣人的一半身体,我看见了他的半张脸,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黑。

    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因为我不觉得疼了,思路也越发清醒。但是我依然不能动,只能看见这个昏暗小屋的大概情况。

    一个小柜子、我坐的椅子、一盏灯、一个木桶、灰衣人。其他什么都没有。

    “见过一次,左使大人戴着面具。”

    “很好,”他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知道迟苹果吗?”

    “什么苹果……”

    梳理我头发的手缓慢移到眼皮上,将我的双眼合拢,耳边传来他轻声的呢喃:“睡吧,辛苦你了。”

    强烈的困意袭来。

    我似乎脱离了禁锢我的石头,离开了所有的一切。

    我变成了一朵云……

    *

    红色小果子可以操纵服用者,短时间使服用者兴奋。

    深蓝色果子则是类似慢性毒药,是红色小果子的翻版。城主、城主的亲人,基本上都服用了深蓝色果子,每过两年,杨瑞霖会想办法给他们送去续命的深蓝色果子。

    川让城捉捕了光义会成员却没有审问出几个字,由于杨瑞霖的木元神特殊,再加上他询问的消息有关“李染生”和“迟苹果”,所以即便是城主,杨瑞霖也不打算告知审讯结果。

    打开门,喊了一声守候在五米外的侍卫,杨瑞霖示意他把犯人拖走。

    “换下一个。还有,再打一桶清水。”

    一个接一个,杨瑞霖总共审讯了五个人。基本确定“李染生”正在临国边界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