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脏却被一把钝刀一寸寸切割。

    小乞丐是小乞丐。

    不是小凤凰。

    有一天,小乞丐写在纸上一句话:“梧桐哥,你为什么要买我?”

    不知怎么的,他说了实话:“以前有个傻凤凰,在我心口点了火,后来我找着她,她怕我报复,所以先逃了。”

    小乞丐认真地倾听。

    “可惜,她跑不了,”梧桐盯着乞丐,有气无力地笑了,“谁让她点火呢。某天我遇见了她,心口暖暖的,我就知道,是她,是那个傻凤凰,是我的傻凤凰。”

    说完,梧桐攥拳放在桌上,道:“猜猜是什么?”

    乞丐摇摇头。

    他摊开手,是一颗绿色的小果子。

    “好吃的。”

    乞丐吃了,梧桐让她好生歇息。

    翌日。

    小乞丐找到了一封信,一张张银纹票,一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独独没能找到梧桐。

    乞丐的心空落落的。*

    她想嘶哑地喊了几声,兴许会使梧桐哥哥心软主动出来。

    乞丐开口,却是分外清脆的一声:“哥。”

    *

    “哥哥,为什么你丢下我走了……”

    “你二十岁时,我是你的哥哥;你三十岁时,我是你的弟弟;你四十岁时,我是你的儿子;你五十岁时,我是你的孙子。

    妹妹,我以前问过你,要不要和哥哥一起住在没有旁人的山林,可是惜你喜欢的是复杂的人间。”梧桐答道。

    但他知道,都是借口。

    他爱的是明媚鲜艳的小凤凰。

    不是畏首畏尾的小乞丐。

    多么可悲的神。

    可是小乞丐谅解了他:“我明白了,哥哥。你走吧。”

    哥哥,我明白的。

    她看着他翻窗离开。

    你去找你的小凤凰吧。

    第七十九章 不是

    游荡的风哀鸣几许,或是明目张胆,或是弱微怯怕,飘飘然入了白秀温的衣袖,惊起一片片无谓的战瑟。

    “于全,天寒了。”

    两道泛青细眉凑得近了一些,下面是一对透精光的眸子,生生打破了这个女人的柔情气质。

    她小小地吞了一口冷水,举手投足间缺不了乐府夫人的风范,安安静静的,犹如落尘的画卷,古朴中涵盖了一个繁华过往,素手芊芊任时间编织苦痛。

    桌椅旁仅是白秀温一人,她却微笑着诉说:“其实想来,当初该留下的。”

    十六年前,失去医馆依仗的白秀温无路可走,惶惶不可终日。

    她想死了。

    她原本也是书香家出身,可叹七岁那年没落,抹了名徒留“白”姓,被卖青楼。

    干娘说:“你长的温婉,秀气,所以给你取名白秀温,以后你就是白秀温。”

    你是妓子白秀温。

    她脏了。

    她脏的要命。

    今时今日的白秀温取一方手帕,擦拭眼角。

    无亲无故、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她买了一把切菜的刀,心想着:我是牲畜。

    所以用菜刀切了没有什么不可以。

    犹豫不决,多次拿起又放下。

    这时候,于全来了。

    有人敲敲门,仿佛在敲打一块不曾被人珍惜过的石头。

    “有人吗?”是她熟悉的声音。

    “有。”

    “白秀温?是秀温对吗?”于全继续敲打木门,一声声回响在妓子肮脏的、污秽的心房,“我是于全!前几天我不在,我不知道伙计那样……”

    久久没有回应,于全以为自己认错了门:“秀温,是你对吧?我听客栈伙计说你住在这。”

    “是我。”想了想,她放下菜刀,蹲在门边倾听。

    “……秀温,我于全说过,”他尽量贴在门缝上说,怕隔壁的人听见,“我会照顾你。是真的。”

    是真的。

    不。

    白秀温抬头,她看见了桌上的菜刀,冷冷的刀锋在讥讽她的懦弱。

    假的。

    “于全,你娶妻了。”白秀温不开门。

    于全老实,被白秀温一句噎住,啜嗫半天再说不了话。

    后来。

    “不、不是,我原本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大夫和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与他有关,我以为他是你夫君……”以为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没想到那位大夫所图所求,竟真的只有孩子。

    白秀温倔强了。七岁后,今天是第一次对别人闹气。

    朦胧中,七岁的白秀温敞开大门,跟于全说,我饿了,我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

    她还是跟他走了。

    风声骤然作响,乐府的白秀温清醒,沉默,而后起身关上窗,脑袋贴上窗户缝,轻声道:“行吧,我信你了。”

    最后的最后,小三白秀温恬不知耻,终究被当地人厌恶,被于全明媒正娶的妻子辱骂,娘家撕了衣物……她灰溜溜地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