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将他的龙头权杖举起,继续道:“诸位或许仍然不愿意相信,那么现在便让老朽来证明给诸位看吧。”

    说着,他将龙头权杖在器皿上极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那“龙”似乎心有所感,极为缓慢地爬到了他权杖的所在之处。

    老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权杖插入了水中,龙头触底,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跟着龙头望去,很快便眼睁睁地看见自那龙头中,散出许多淡黄色的粉末,慢慢地在水中溶解着。

    那条“龙”发出了一声苍老而痛苦的呜咽,继而,令众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龙”开始蜕皮了!

    灰败的鳞片一块块剥落,淡金色的光芒包围在它的周围,原本断掉的两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着,甚至连它眼中的神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仿佛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纯真,就像……南衣一样。

    半晌过后,就在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的时候,“龙”似乎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蜕变,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叫声,在水里不住地扑腾着。

    此时,萧恒明显地看到,呼延奕的眼中的神色,由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震撼,再到现在,闪烁着一种狂热的贪婪。

    ☆、风云

    而此时大殿上本来正襟危坐的各个皇子官员,也显然被眼前这超出常人认知的一幕震撼到了。

    世上的人不知死为何物,所以无人不想长生。

    而现在,有人就在他们的面前做到了真正的返老还童,这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老巫从水中拿出了他的龙头权杖,脸上的神情像是结束了一场庄严的仪式,还带着些许肃穆。

    龙椅上的呼延奕颤抖着手站起来,语气中流露着难以置信:“这……这……这……”

    看着呼延奕的样子,老巫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了一点笑容,他道:“我尊贵的皇帝,亲眼所见之后,您可愿意相信老朽?”

    呼延奕扑通一声坐回龙椅之上,深吸一口气,道:“来人啊,给大师赐座!”

    老巫望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道:“皇上不必为老朽费心,只要您愿意相信老朽,并庇护我乌萨族,为我族的子民带来福祉,老朽便已经感恩戴德了。”

    呼延奕连忙道:“大师不必过谦,此等灵药,朕岂有不相信之理?至于乌萨族,朕日后定会照拂,还请大师放心。”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有些局促地问道:“就是不知……大师这灵药,该服用多长时间才能起到像方才一样的效果?”

    老巫轻摇着他的龙头权杖走上前去,道:“先师还未过世之时,这头老龙便已经开始服药了,如今算下来,也该有几十年了。依老朽来看,若是皇上愿意日日服用此药,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便能再次重获新生。”

    这时,一个坐在下首的皇子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不知除了父皇以外,我等可有幸得到大师的垂青?”

    这话问的正合在场诸人心意,众人纷纷望了过来。

    老巫摇了摇头,道:“这怕是要让诸位失望了,此等灵药极难配制,老朽只愿意为最尊贵的人服务,不过……”

    众人听他前面的话,本是十分失望,不料后半句话又透出一点转机,赶忙道:“大师,不过如何?”

    老巫用龙头权杖指了指他身后的几名乌萨人,道:“虽是老朽无法为诸位提供灵药了,但老朽的诸位弟子也算是精通此道,只是他们所配的灵药怕是一时无法起到返老还童的奇效,但延年益寿倒是不在话下……只是这灵药配制所用的材料也是十分昂贵,恐怕不能……”

    众人一听这话,连忙打断老巫道:“无妨无妨!大师若是需要什么,尽管提便是!纵使是千金一两,我等也心甘情愿!”

    这时,大殿中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老巫已经如此说了,萧某便斗胆请教一句,不知这灵药的配制都需要用到些什么材料?”

    老巫慢慢地回转身来,目光在萧恒身上上上下下地逡巡了一圈,看到他的双腿之时,似乎有意停了下来,轻笑了一声,继而道:“尊贵的客人,恕老朽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这本就是乌萨族的不传之秘。”

    然而,他话音刚落,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伽梅。”

    是南衣,她看着萧恒,道:“恒哥哥,我知道,要很多很多的阿伽梅。”

    大殿一时一片死寂。

    竟然要阿伽梅?

    老巫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南衣一眼,南衣像是有些害怕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众人正在沉默之中,老巫开口道:“尊贵的皇帝,有失必有得,虽说阿伽梅十分珍贵,但是若想得到真正的长生,这乃是必不可少的牺牲,老朽望皇上能考虑清楚。”

    龙椅之上,呼延奕的脸色阴晴不定,众人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众人听得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道:“罢了,朕有些乏了,今日便道这里吧,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众人忙不迭地起身行礼,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大殿。

    徐映璧也推着萧恒走出了大殿,天色已近傍晚,余光洒落,将大殿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走出不远,她便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萧恒挑眉道:“怎么了?”

    徐映璧从一头乱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想方才的事情……侯爷,你相信那老巫所说的话吗?”

    萧恒不甚在意地玩笑道:“若我说相信呢?你莫不是要骂我一番?”

    徐映璧拍了轮椅一下,道:“为何要骂你?这世上的事物我们本就不能全部知道,虽说我一向看那些南疆的神棍不顺眼,可这次亲眼所见,也不免有些怀疑了起来,难不成那什么老巫真能配出返老还童的灵药不成?”

    萧恒曲起手指在轮椅上扣了扣,道:“他能不能配出返老还童的灵药来我倒不知道,但我知道,南疆这次来访,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徐映璧揉了揉额头,道:“哎!对对对!虽然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我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还得请教侯爷一番。”

    萧恒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说,如果真的让他们做出了那返老还童的灵药,京城的贵族子弟们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徐映璧脱口而出:“哄抢。”

    萧恒点了点头,道:“没错,哄抢。不说别的,恐怕市面上所有的阿伽梅会全部进了这些贵族的老宅,甚至连军方的供给都会因此受到影响,到时候我们分到手的,恐怕还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徐映璧敏锐地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瞪大着眼睛看着萧恒。

    萧恒继续道:“这还不算,关键是如果这灵药的消息散播出去了……所有的贵族都会而为了那一点遥不可及的可能一掷千金。若是被掏空了银子,这偌大的京城,还能剩下些什么?”

    徐映璧有些愣神。

    剩下什么?

    这虚幻的繁华,就将变得一触即碎。

    萧恒微微仰起了头,自言自语道:“到时候,南疆,可就真的能囚龙了。”

    囚龙。

    两人抬头望向远方,那里铺满彩霞,天幕本该因此璀璨耀眼,此时却如同即将坠落

    ☆、春风

    暖风三月,绿意如茵。

    长街小巷上,结伴出门踏青的行人越来越多。

    在这样的氛围中,就连一向冷清的长平侯府也现出了几分热闹。

    自谢渊来到京城之日开始,转眼间便已经过去一年了。

    恍然回首间,这一年虽说还算不上什么物是人非,但变化却也实在不少。

    自萧恒被调离凉州以后,辽族人便蠢蠢欲动,北疆战事逐渐吃紧。

    呼延奕驳回了众多请求再赐虎符于萧恒的上书,直接将太子呼延洵调去了凉州。

    文武百官不免又一阵唏嘘,想萧恒为大魏戎马多年,最后竟然还是免不得落下一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局。

    而与此同时,南疆众人也在京城安顿了下来,呼延奕隔三差五便将老巫唤至御前,看样子是真的对那长生的诱惑动了心。

    不过好在他到底还存着几分戒心,严令禁止京城中的贵族从南疆的巫师那里购买灵药。

    只是贵族们表面上虽说是不敢逾矩,背地里有没有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日,谢渊独自一人呆在侯府的小院里。

    院中恰有一树盛开的阿伽梅,一片绯红中独有一抹白衣。

    十六七岁,正是男孩子长得最快的年纪,谢渊也不例外。

    如今的他,眉眼间正渐渐脱去最后一点稚气,双眸逐渐变得细长,鼻梁也逐渐变得挺拔。

    而宽大袍子下包裹的清瘦骨骼更是在告诉所有人,一个少年正逐渐变成一个男人。

    借着和暖的春风,谢渊给自己温了一壶酒。

    又是一个人啊。

    一年前,他本以为萧恒双腿不便,肯定会常在府中,于是便不辞劳苦地将侯府收拾了一番,甚至连清扫养花这种琐事,都亲力亲为。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因为怕萧恒呆在屋子里闷,所以特意在小院中辟了一方池塘,种了一池的莲花,又在小池的旁边搭了个戏台子,专门找些萧恒喜欢的话本子来演。

    他甚至在萧恒屋子的旁边另建了一处简陋的小房,靠墙搭了一张床,这样,就算萧恒晚上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敲敲墙他便能听见。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年过去了,池塘里的莲花都开了,萧恒却不怎么呆在侯府了。

    魏朝的军队到底是离不开萧恒的。

    呼延奕虽说夺了他的虎符,却从始至终都没敢免去他烽火署总统领的职,偏偏这一年来辽族骚扰不断,戍边军队对军械的需求极大,萧恒义不容辞之下,几乎是日日住在烽火署中了。

    想到这儿谢渊又有些担心地皱了皱眉,也不知日日如此操劳,他的寒疾又加重了没有?

    微风轻拂,一片绯红的阿伽梅花瓣落在了小桌上。

    谢渊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飘落的花瓣下移。

    目光一触到那小桌上的一个木盒,谢渊的神情便顿了一下。

    一年了,该是时候了。

    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他微微眯了眯双眸,目光中似有寒意凝聚。

    接着,他用指尖轻轻挑开了那木盒,只见那盒子之中,躺着一张栩栩如生的□□。

    两个时辰后,皇宫宁妃宫中。

    软塌之上,宁妃一手研着墨,一手捧着一卷佛经,神情慵懒地斜靠在墙壁之上。

    一个小宫女推门走了进来,轻声道:“娘娘,良统领到了。”

    宁妃懒懒地点了个头,道:“嗯,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