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九

    59.

    算着也不急着去大漠,我就答应了柳姑娘去他们家做客。

    他们兄妹二人待我都不错。

    我这几日的吃住都有着落了。

    夜里我坐在屋檐上看月亮时,看见柳姑娘端着盘糕点来找我。

    她抬眼看到我坐在屋顶上,瞪着眼睛吃了一惊后,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上面做甚么?”

    我说:“习惯了。”

    刺客都是昼伏夜出,寻常时候我也不在白天出门的。夜里睡不着,就坐在屋顶吹风看月亮。

    她飞身上来,坐到了我身旁,喏了一声,把糕点递到了我手里。

    我说:“这两日我吃得很好,多谢。”

    柳姑娘问我:“你心里莫不是只有吃的?”她问完,没等我答话,又说:“我本是想摆擂等个如意郎君的,哪知被你横插一脚……你说罢,你又不娶我,往后我要怎么办?”

    我说:“那日我看台下都是些歪瓜裂枣,即便我不上去,姑娘也找不到如意郎君。”

    柳姑娘又很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我说:“待我去完大漠,我就要去考科举了。姑娘若是愿意,可以同我一起去。”

    “……女子怎能去考科举?”柳姑娘仰头看天,小声嘟囔道,“你这个人脑子里也不知装的是甚么,是面糊还是狗屎?”

    我咬着糕点,心想她是不是对我很有意见。

    60.

    我与柳姑娘从屋檐上跳下来时,柳厌正从院外走进来。

    他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柳姑娘,又转过头看了看我。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笑着说:“原来阿妹在此处,怪不得哪都寻不到。”

    柳姑娘斜着眼看我,一面拍了拍自己衣裙上沾着的尘土,一面对她兄长说:“哥哥找我甚么事?”

    柳厌道:“我江南好友传信与我,说是魔教左护法到了我们这头……他是穷凶极恶之人,来意不善,你近日出门要小心些。”

    我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号,有些发愣,忍不住啊了一声。

    柳厌听到我出声,微微一笑,又伸手来揉我的头发,说:“小弟弟,你不必担心,柳府守卫森严,你留在此处是安全的。”

    可我在意的并非是我的安全。

    我想了想,抬眼看向柳厌说:“就是再穷凶极恶,他也没道理去杀与他毫无干系的人罢。”

    柳厌眯了眯眼,道:“魔教中人做事,谁说的准呢。”

    他忽然用指腹在我唇边一抹,弯眼笑道:“你这里沾上糕点屑了,小弟弟。”

    61.

    天快蒙蒙亮时,我还是没有入睡。

    魔教名声在外原来是这样的啊。

    我一向觉得自己不是滥杀无辜的大恶人,没想到江湖上的侠士都这么怕我。

    魔教也并非是那等无恶不作的流派。

    他们说教主曾无缘无故地残杀了一户人家的百来号人……

    其实那是可能是因为我。

    等到鸡叫三声过后,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教主站在我身旁,他看着我的眼神,仍旧冰冷又无情。

    他说:“那些人的命,哪比得上我养得的一条狗。”

    | 二十

    62.

    隔日午前,我正跟柳氏兄妹在街铺上喝着银耳莲子羹时,忽的瞧见有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从街上人群头上飞了过去。

    我心想怎的会有在大白天穿夜行衣的人,这不是上赶着告诉别人自己要去做坏事么?

    蒙面人消失后不久,几个扛刀的大汉就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他们左右张望了一番,没瞧见那人,就走来问坐在这头喝粥的柳厌:“公子可有看见一个穿夜行衣的小贼经过?”

    柳厌说:“他沿着这条街往下跑了。”

    大汉道过谢,方要离开时,柳厌出声拦住了他们,温声问道:“在下能否问问,那小贼是何身份?”

    另外几个大汉先行离开了,留下的那人道:“乃是魔教左护法。他今早行刺我们主子,不过未能得手。”

    我茫然地咬着勺子,思索教主是不是又找了新的左护法。

    虽说我已经辞职了……但他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吗?

    柳姑娘等那大汉也走了后,哼了一声,道:“魔教中人,果真成日干的都是这种勾当。”

    我说:“……他应当不是魔教左护法。”

    仔细想想,那人没能行刺成功,说明他武功还不够格,且我刚刚看他轻功姿势也十分蹩脚……教主眼光再低,也不会叫这种人接任我的位置罢。

    我一时没忍住,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柳氏兄妹都偏过头来看我,脸上都带着疑惑。

    柳厌道:“你如何知道他不是呢?”

    我垂头又舀了一勺莲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魔教左护法厉害得很,向来是一击必中的。”

    听我说完,柳厌又笑了起来,道:“那不如我们也跟去看看?等抓到那人,就知道他是真护法还是假护法了。”

    63.

    我没想到那人会自己跑到我们面前。

    也省得我们再去找他。

    我眨眨眼,垂头看了看他抵在我喉间的刀刃,问他:“你是魔教左护法?”

    我身后的人冷冷一笑,说:“你们本与此事无关,却非要搅和进来,也莫怪我刀下不……”

    我打断他,重新问道:“你真是魔教左护法?”

    他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看了眼正要出手救我的柳厌和柳喜,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兄弟低声说:“你不是的话,那我也不必念着同教情谊待你了……”

    说罢,我手肘向后一打,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后,我又用膝盖在他腹上一撞,狠狠地把他压在了地上。

    我用刀刃面拍了拍他的脸,说:“兄弟,不想死罢?那就按我说的做。”

    64.

    宋凛坐在轿中合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