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抚着长须打量了我几眼,问了我几句经书上的话后,点头道:“后生可畏,不错。”

    他又问我:“小兄弟背了那么多书,可有最得你心意的话?”

    我思虑了会,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他抚须笑着摇头:“天下为公,难啊。”

    我说:“世间难事那么多,难不成就不去做了?”

    他不与我再争论此事,只是呷了口茶,笑道:“兼日月……好名字。希望半月之后,我们还能相见。”

    127.

    教主他们隔了几日也到了京城,柳兄并未跟来,说是在西北还有要事。

    付钰一度想八抬大轿送我去科举,被任仁兄硬生生按下了这个念头。

    “你这般做了,”任寻说,“往后别人都要觉得他是走后门中的榜了罢。”

    付钰说:“有甚么不好?这样不就无人敢惹他了。”

    晏盟主扶了扶脸上的铁面具,道:“付贤弟所说有理。”

    | 四十

    128.

    “陛下,叫兼日月的人没有,但有名兼明的考生。”宦官毕恭毕敬地将卷子呈上给当朝皇帝,道。

    皇帝抚了抚长须,看到那歪歪扭扭的笔触写下的“天下为公”,忍不住摇头笑了笑,道:“文章是好文章,就是这字……”

    他想到那日少年摊开手将玉佩递给他时,年轻的脸上是极打动人的正气。

    还是赤子心肠,热血满腔的年岁啊。

    日月为明,假若那少年真有为苍生为黎庶的心意,那也是不错的。

    何况这文章中想法也不错,若能成真,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太平盛世。

    给状元的话……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罢。

    可他又实在喜欢这少年,也说了半月相见的话,要不就给个探花?

    夜里皇帝心中还想着这事,梦中竟有金龙入梦,叼走了那写着兼明二字的答卷。

    皇帝:“……!”

    是上天旨意,要他将这少年封为状元罢!

    欧克,这也可以,天意如此,也不是他故意偏心了。

    129.

    我一大早便被他们几人拖起来,洗脸束发换衣裳。

    他们为我穿哪套衣服又争了好久,晏盟主还想把他手上的指环都给我带了,说是要替我涨涨气势。

    任寻替我抹平了衣裳上的小褶皱,笑着在我眉心一按,道:“不得了,还真是天下第一的状元。”

    我说:“真的假的?”

    任寻说:“这还能有假?京城都传遍了。”

    我立即蹦起来,跑到教主面前,很开心地说:“教主,我是状元!”

    教主哼了声,捏了捏我的鼻子,道:“宋凛养的小狗,定是比常人要厉害的。”

    他伸手托住我的下巴,我眨眨眼,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

    教主说:“骑过马后,就同我回江南。”

    我还没答应教主,晏重就在后头把我一把抱了起来,面具后的桃花眼笑眯眯地对我说:“兼小明,晏爹爹给你的金箔好好收着,谁敢骂你,你就把金箔往他脸上打。”

    我:“?”

    他怎么擅自当我爹啊?

    晏重方要撅唇来亲我,就被付钰一折扇挡在中间。

    付钰说:“盟主,你既是当爹的人,就莫要为老不尊了。”

    晏盟主:“……”

    晏盟主说:“付贤弟,我忍你很久了。”

    130.

    大殿上除我之外还跪着另外两人。

    我身旁那衣着朴素的兄台偷偷瞄我好久,低声对我说:“小兄弟,你这副打扮,不怕膈应到皇上?”

    我压着声音回他道:“我也不想的,我爹非要我打扮成这样。”

    就是那个姓晏的爹。

    131.

    喔,原来上次丢玉佩的那人就是皇上。

    我怔怔地抬头看了他一会,才回过神听到皇上问我:“日月小兄弟,你可有想要的官职?”

    我说:“没有。”

    我旁边两位兄台:“?”

    皇上:“?”

    皇上说:“你来考科举,不是为了做官么?”

    我说:“不是啊,我是为了拿状元。”

    皇上说:“哎。”

    外头忽的刮来一阵大风,吹来一张金纸到皇帝面前。

    皇上展开金纸沉默地看了会,又重新抬头看我,道:“这样罢,西南有个州的官员还未上任,不如你先去那做两三月的官。待任期满了,朕就赐你千两黄金去江南做个闲散侯爷。”

    我说:“好啊。”

    皇上又咳了声,说:“那里虽说民生刁蛮,但也算是山清水秀之地罢,朕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磕头道谢:“多谢皇上。”

    他又重复一遍,道:“朕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道:“去罢。”

    132.

    倘若你在天下走过一遭,多半会发现江湖上诸位都为三人所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