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顿时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开口道:“很麻烦?”

    “我会死。你么,返回不难,只是这地方,住不得了,不过卡拉多山脉深处,有的是地方。至于以后你会不会被人宰了,我不知道。”老者轻描淡写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这沉默陡然爆发开来。

    “我草你妈的!老子最恨你们这些拥有传承的东西。就是死了,也要拖人一起死!”野人破口大骂。

    “一句话,你干不干?”老者风度好得简直能让对面的人羞愧死,“你要是不干,我转身就走,绝不会在这里蹭你的早饭。”

    第三次的沉默。

    “走吧!”久久的沉默之后,一个异常艰难的回答。

    两个身影悄然远去,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也悄然飞起,嵌入一棵斑驳古树的树心之内。

    红石镇外,小山谷中。

    此时正是朝阳初上时分,阔别了好些日子之后,难得的好太阳。阳光穿过远处山峰的高低林木,照射过来,让这个有石有水有草木的小山谷中,树更绿,草更青,水更柔润,石头也多了一分明亮的色彩。

    而至于小山谷中的人么,心情也还算不错。

    “这么说,老大现在已经在帝都那位大人的身边了?”灰袍法师问着星夜赶来的沙迦。

    “是的。”

    “唉,也不知帝都的那位大人兜不兜得住,方天小友这番,闹得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啊。”灰袍法师的语气中其实不无怨言,主要是因为实在搞不懂那位小阁下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凭什么沙迦就能看到《西游记》二十七回的后面,而他们,看不到?

    这没有道理嘛!

    方天小友,处事不公啊!

    接下来,沙迦说了老师给他下的,接下来的十日之内,关于此地方圆五百里之内的戒严令。所谓将进入的法师全部诛杀之类,听起来有点骇人,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法师以上人物,来到帝国重要城池的区域之内,按照大陆几千年来通行的规矩,必须知会该城。——不然的话,谁知道你来干什么?

    一个法师,不是随便可以忽视的人物。

    但当然,某个城属的某个镇,有时也会有一些过路的法师,但他们不得停留超过一日以上,比如说,在此地包个房,买个宅之类的,那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只是值此关键时候,是不是有经过红石镇的乱入者,就顾不得了。当此际,他们是否路过,无关紧要。

    在没有时间好好周旋应对的情况下,对所有的进入者,采取一样的手段,是最方便、最有效也最不会出差错的办法。

    说乱入,乱入到。

    酱油党的荣光,普照一切世界。

    千里之外,正有一蓬头垢面的野法师,拄着小杖,哼着小曲,迈着罗圈步,三步一歪,九步一倒地向着红石镇的方向而来。

    “来人止步。”灰袍法师遥遥传音。

    “某只是路过,绝不停留。”来人抬起头来,望向这方,同样遥遥传音道。

    沙迦飞身迎了上去。

    而当沙迦来到蓬头垢面的乱入者左近的时候,红石镇的另一个方向,一个身影,在风水两系元素形成的浪潮中,如雷如电而来,瞬息之间,已是进入红石镇五百里方圆。

    也即沙迦老师所说的戒严范围。

    当然,也是格杀勿论的范围。

    而看来人的这姿态,怎么说也算不上是善者了。

    这其实也算意料中事,几个老者早在方天讲出卡巴斯基第二回故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场戏。有些东西,是躲不过去的。

    只是,有人来是意料中事,来的人,却是意料之外事。

    灰袍法师略一转念,便大概明白了来者的心思,当下心中暗叹一声,同样身化迅风,疾迎了上去。

    片刻,真的只是片刻后,两人在离小山谷约两百里的地方碰面。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来人停下身影,微笑着对灰袍法师说道。

    “罗山阁下,此为何来?”灰袍法师并没有说笑的心情。对着一个同样是高级的法师,在此关键时刻,他并轻松不起来。再说了,沙迦在那头还对上了另一个,虽说以其能力与那位高法周旋一二并无困难,但时间长了,恐怕生变。

    时间就是变数,这是白痴都懂的道理。

    于是灰袍法师无意拖延,不等对方回答,便又紧接着道:“罗山阁下,不论你此番来此为何,都只有两条路,一是与我战,一是转身返回。请给我你的答案。”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可不可以有第三条路?我真的想和你聊聊。”长袍阔带老者诚恳地说道。

    “可以,但等我们以后在巨岩城再说,当然,临波城也行。”灰袍法师说道。

    面前的这个人,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动手。

    “那就只有动手了?老朋友,你应该知道的,你不是我对手。”长袍阔带老者衣袖当风,微微笑着说道,那气势,看起来还真的胜了灰袍法师一筹。

    “我站在这里,你跨不过去的。”灰袍法师淡淡说道。

    “要是我什么都不顾呢?”长袍阔带老者似乎真的在聊着家常。

    “什么都不顾?”灰袍法师先是微有诧异,但立即的,他的脸色变了,语气凝重地道:“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

    “是啊,确实不值得。为了一个连准法都不是的小朋友,搭上一个高法进去,我也觉得不值得。”长袍阔带老者轻轻说道,“只是,你的那位老大,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