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南金等三人,甚至感到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有点沸腾起来,仿佛一种与生俱来但已经沉寂已久的东西,随着方天的这句话,被唤醒,开始复苏……

    如果方天知道这一刻三个武者老头是这样的反应,如果他对这个世界的过往了解得多一些,如果……那么他或许会郑重地考虑一下,是不是将这个计划永久地封存,然后换上另一个。

    但很遗憾,事实就是,真实的世界没有如果!

    于是,套用某些宿命论的说法,这一刻,这个大陆的车轮,在方天不经意的一个拨动之下,开始了轰然的转动……

    “我想在红石镇外,削平一山,作为武斗之所。”对于沙迦的询问,方天缓缓说道。

    “据说往古之时,大地之上,洪水肆虐……”方天又开始讲故事了。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无所知,但是,“往古之时”耶!一万年前叫往古,十万年前也叫往古,一百万年前同样可以叫往古,换而言之,一旦把“往古”这个词祭出来,那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推翻他。——

    你就算逆天到知道一百万年前的事,那一千万年前的事你知不知道?一亿年前的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给我闭嘴,听我这个往古的十亿年前的故事!

    据说现在外面已经流传着,方天阁下一讲故事,这个大陆就开始颤抖。现在这个大陆颤没颤抖不知道,但是听到这话的塞勒大法师,却是真的开始颤抖起来了,连那对平常稍稍微有点耷拉着的耳朵,也都像某些生物一样,开始竖得直直了起来。

    以前方天于后院中在南海十三等人面前也有提到过洪水肆虐的话题,但是那时只是挖了个坑,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把意欲知道详情的塞勒给坑了个够,差点吐血。这个时候,听得方天再次提起,塞勒哪还能不竖起耳朵听着?

    若是方天这次依然是只挖坑不埋坑的话,那塞勒十有八九真的会吐血。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塞勒完全暴走狂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把方天给活生生地掐死。

    “人不能安,兽不能宁,草木不能生长。”还好方天继续着讲述,冥冥之中逃过了可能的一劫。

    “有大能自天外传音下界,言道,谁若能使大地之上洪水退去,将给其开示无上武者大道。”方天不负任何责任地大吹法螺。——吹牛不犯法的对不对?

    他自不知道他这一吹,就真是要人命了。

    听得这句话,不论是作为当面听众的沙迦,还是作为旁听者的塞勒四老,全都止不住地在心里重重呻吟了一声,而三个武者老头,则已是全身僵直、寒毛直竖了。

    无上武者大道?

    不是六级?也不是九级?

    无上?

    还大道?

    干瘦老者两眼圆瞪,双拳紧握,身体前倾,像是一只已经完全蓄满了力道的豹子,随时准备着疾速冲奔,却是已经不自觉地,进入了战斗状态之中。

    云阳和巴德两位武者老头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不自觉地屏息提劲,全神以待,生怕漏掉了方天接下来所要说的某句话,不!是某个字!

    其实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无奈关心过重,于是伴随着紧张过度也就毫不足怪了。

    方天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坦白说,直到今日,他仍然未能充分体会到他随口讲出的这些东西,在这些土著们那里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其实不止是方天,换了前世任何一个人过来,大概都没法对此有个清晰的认定吧。

    只能说,这些没有经过任何毒害的土著们,和方天前世时生长在那块大地上,从小就被各种神话传说啊什么的灌输着长大的人们,完全就是两种生物。两者之间,不具备丝毫的可比性。

    而很显然的,方天直到现在,对此依然是缺乏认识,或者说,虽然有了些认识,但那些认识,还不足够。《西游记》给他的教训,还不算深刻。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现在他的听众是沙迦。

    方天认为怎么吹都无所谓,反正沙迦是法师。武者的东西,吹得再没边,也没什么关系吧?若沙迦不是法师而是武者,那方天此时定然就会说那位大能开示的是“无上法师大道”了。

    对法师来说,武者是彼岸,对武者来说,法师是彼岸。彼岸的风景,不过就是风景。再美也是。

    就好像方天得到了武者九级的道路传承,他却只是无奈地叹息一样。——别说九级了,就是九九八十一级,对他又有多大用处呢?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弃魔从武的打算……

    再者,这其实只不过是这个小故事的开头,完全还没进入主题,甚至可以说,和主题完全就没有关系,不过就是一个引子或者说前缀,于是熟极而流之下,方天随口弄了个“无上武者大道”。

    这样听起来显得大气不是?

    于是,沙迦因为受到方天熏染较多,毒抗大为增强,还能支撑着,另外四个不幸的被波及者,则差不多完全被毒死了!

    就在他们的将死未死之际,听得方天继续着说道:

    “有一人,以土掩之,以山阻之,九年,而水逾虐,其人忧愤交加,乃卒。”

    “其人有一子,继其志。思其父失败之因,乃在于‘堵’也。不知水之性,不知地之性,而妄图治水地之事,安能不败?”

    “其子乃询天外大能曰:‘祈问水之性。’”

    “大能回曰:‘水之为物,散则为气,凝则为冰,不散不凝则为水。其为气时,飘渺不可握;其为冰时,凛然不可摧;其为水时,宛转通达于天下。知水者,近道也。’”

    “其子复问地之性。”

    “大能回曰:‘地之为物,广厚深远,无所不容。高山出其中,深涧居其里。烈火处其腹,水风环其腰。更有草木生灵附长其上,而其岿然不动,万古长存。知地者,亦近道也。’”

    “知水者,得纵横,知地者,得长生。”

    “其子乃退。”

    “三年后,悟其理,九年后,水乃治。大能曰:‘尚求无上大道否?’”

    “其子摇头淡笑道:‘我左脚踏水,右脚踏地,左手握纵横,右手握长生。不知那无上大道,又是何光景?’”

    “大能曰:‘你已尽得矣!’随后杳然而去,只是远远作歌道:‘大水非为灭世来,天地翻覆造宏才。十万年间一回转,谁人得之大道开。’”

    将脱胎于大禹治水的这个小故事讲完,方天微笑着对沙迦道:“前辈,你现在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