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妙的是,方天当时一个故事让沙迦心神恍惚失去约束,在这种状态下写这些字,简直就是天设其机。若是通常情况,沙迦写来,那效果,可能就要顿减三四五六七八分了。

    有的时候,沉稳内敛,终究不如霸道张狂。

    厚重有厚重的好,凌厉有凌厉的妙。

    字只是其一。

    再好的字,也要内容与之配合。

    若这些字写的是“我是你的小小狗,你是我骨头。”又或者什么“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那就甭管什么气势,保证一点都没有了。

    再凌厉的气势,在那种“猪一样的队友”配合下,也不过只是徒惹人笑而已,或者最多,给句可惜吧。

    只是这时,那字写的是什么内容呢?

    那是一首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首长短句。

    因为方天写时只是信手随意拈来,借着前世某超级大boss的那首沁园春雪作为大体框架,用着这个世界的韵脚顺心顺意顷刻而就,未经任何修改整顿,自是不符沁园春的词牌,甚至其中还少了几句。

    只是这又有何关系呢?他又不是创制词作,不过就是发个公告而已。

    于是此时,众修者看到的,就只是一些长短不同的句子而已。但是这些句子很奇怪,和他们通常所说的、所用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看着看着,就让人忍不住读起来,而读着读着,就不由自主地想要一口气读下去,停在中间,会感到很难受。

    其实,用自然界的实物来作比拟的话,这就是“瀑布”。

    因此,这些句子也可以称为是“瀑布句”或者“流水句”,它中间的气韵是连绵的,只要开起了头,就有让人忍不住跟着它一气流转到底的冲动。

    ——这也正是方天前世时中国古代包括诗词在内的一切“韵文”的特点。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韵文这种概念,但当实物出来的时候,概念什么的,已是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对着这几行字,修者们先是默默地看着,然后便有不少人于心中默默地诵读,而默诵着,默读着,渐渐地,就有那修者忍不住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忍那心头的冲动了,开口,大声地,将那石壁上的句子,读了出来:

    南域风光,千里叶落,万里云飘。

    看横天远山,一片莽莽,卡拉多河,尽是滔滔。

    天地如此浩瀚,引无数修者竞折腰。惜一团乱斗,小家意气,武技法术,妄分低高。

    又是切磋,又是探讨,非经百战难称豪。

    都休罢,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

    起初,是一个人读的,但是他才大声读了一句,到得第二句中段的时候,就有人加入了进来,然后,几乎每下一句,中间就有人加入进来,而受此气氛感染,到了读得快要结束的时候,此时在场的几百修者,竟有其中半数,都加入在其中了。

    而这半数之中,又大半是武者。

    武者,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个全都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人,这么多人合在一起的大声读诵,那真叫一个云为之散,树为之振,群兽百鸟,为之惊走惊飞。

    短短的几个句子,还没怎么将兴致舒展开呢,就这么结尾了,众人当然不干了。

    于是,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又一次的大声诵读,开始了。

    之前,有不少不识字的武者正在心中着急呢,听到有人将之读出来,便都专心听着。

    这些句子,很好记。

    而在这第二次诵读的时候,他们便跟入了进来。多了一股生力军的加入,于是,那声势较之第一遍自是更盛,而且,有着第一遍的经验,这些句子中的轻重分节点,自是让人找着了节奏。

    于是,本来只能说是一般的句子,让他们读来,不论读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感到那么一种热血贲张,意气昂扬。

    再来一句,武者,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个不经任何撩拨都时时冲动横生想要当街横刀拔剑的人。

    现在,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

    试想想吧,当前当下,是什么样的一个情景?

    峭陡之山,被人霸道截去半边,余下的那一半,直如凌厉之剑,伸向天空。

    那字那划,众修者不论识字与否,当先感受到的,都同是,一种凛然之气袭身扑面而来。

    然后,数百人的大声动地的合诵。

    然后,那句子,一气连绵,冲贯到底。

    最后,那句子于“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处,戛然而止。

    ——到得此时,怎么可能止得了哟?

    当时当刻,就有不下五十名修者,将随身携带的刀啊剑啊弓啊箭啊长枪短棍啊什么的拿到手中,有的横刀向天,有的持剑在侧,有的单手握箭,有的双手裂弓,然后许多人喊着:

    “嘿!”

    “哈!”

    “立马横刀!”

    ……

    于是几乎瞬时,就爆场了。

    场中为数不多的魔法师,有不少人当此之际都全身发麻,头皮发炸,更有不少人几乎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同样的一个动作——风系法术全开,迅速闪身在外,脱离这些武者的包围圈。

    是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