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当一个魔法师置于另一个魔法师眼皮底下的时候,其心性、性情等等一切个人属性,就不要再想隐瞒什么了。

    这和前世时观察一个人大不一样。

    前世时,想要了解一个人,尤其是了解一个复杂的人,很麻烦。

    一个大庭广众之下衣冠楚楚的伙计,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在自己房间中裸奔的习惯。一个大庭广众之下温文尔雅的家伙,谁也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虐待小动物之类的怪异心理。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人类的有限的感知,助长了各种背里、阴暗处的一些不可告人东西的滋生。

    但是在这个世界,呵呵……

    所以方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是极度的不习惯。因为时时刻刻,在别人眼中你都是透明的。你若想让别人看不穿,再不是用前世的方法隐藏自己、伪饰自己,而是提高自己,完善自己。

    日月在天,从不怕别人去看。风来雨去,也从不怕别人去看。

    日月风雨,始终只是它们自己,不因别人的关注与不关注而改变。

    正是彻悟了这一点,方天才了解了“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的真意,并在精神意识上,获得了一个极大的洗练。也正是彻悟了这一点,方天才开始真正地面对自己,坦然正视着前世今生,坦然正视着自身的一切优势与不足。

    正是这种正视,让他一步步走向简单,走向纯粹,走到现在的九级。

    正是这种正视,让他一步步成为自身心灵的主宰。

    正是这种正视,让前世与今生之间,再无任何隔阂,前世也罢,今生也罢,一切经历,一切感悟,都尽数点点滴滴化为他前进的资粮。

    当方天离着奥森房间很远的时候,他就快步疾迎了过来。

    “这两天正好有点闲,所以来你这里逛逛。不知奥森阁下欢不欢迎?”方天淡淡微笑着说道。

    “不敢当殿下亲自过来。”奥森深深一个躬身,“身在一院,奥森早有向殿下亲近之心,但恐扰了殿下的时间安排,是以不敢轻扰。还有,还请殿下莫以阁下相称,若殿下不嫌弃,请直呼奥森名姓即可。”

    奥森这一时,确有受宠若惊之感。

    “这两天正好有点闲?”

    若不是对面的人是方天,听得这样的话奥森甚至都可能会有哭笑不得之感。

    方天殿下刚晋入九级,一大波的来访者正等着他呢,更不要说这几天外间的事了。谁不知道整个南域甚至整个帝国都轰动起来,震惊于方天殿下的大手笔?而今,不知有多少事项需要他来思考决断呢。

    而且,这件事其后的影响还不知到底会有多大!彻底翻了天都说不定!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这两天正好有点闲?”

    心中不由自主地转过这个念头,不过只是迅即地一闪即逝,其后,奥森让自己忘掉其它一切。

    当方天殿下来访之际,若还不能让自己的精神意识一片浑然,那不但是对方天殿下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极度不负责。

    “那好吧。”对于奥森让他直呼其名的说法,方天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我虽是后来居上,到底身为后辈,直接叫你奥森却也是不好,还是叫你奥森兄吧!”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听得这话,奥森刚才还只是一个深深的躬身,这时却是一个拱伏,两手及地了,“其它的话某却也不懂得说,只是请殿下无论如何,直称某之名姓!”

    “好吧,其实我们同为修者,不必太多在意这个。”方天点了点头。

    进了房间,分别坐下之后,方天与奥森展开了谈话。

    时至今日,方天童鞋的谈话经验,那可真的不是一般的丰富,这位阁下可是从众多身份不同、来历各异、性情五花八门、态度乱七八糟的七八九级的魔法师包围圈中一遍又一遍地趟出来的,那一身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可是实打实的,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于是从枫林佣兵团的各种运作开始,和其它佣兵团是怎么互动的啦,其他一些零散佣兵尤其是魔法学徒是如何讨生活的啦,总之,随便谈着,然后,绕啊绕,绕啊绕,三绕两绕,就绕到了修炼之上。

    这个时候,奥森如果还不懂得抓住机会的话,那别说走到如今的六级魔法师的地步了,就是一级,他都跨不出来!

    于是,在坦诚相告了自己的修炼情况,甚至将一路走来修炼上的点点滴滴心得感受都丝毫没有任何保留地相告于方天之后,奥森起身离座,又是一个大大的躬身,然后道:“还请殿下指点。”

    不是魔法师,谁能知道魔法师的苦和修行路上的一路艰难?

    这些且不必多说,只说这一刻,这样的情景,在加入枫林佣兵团之后,奥森就在期盼等待多时了!而当这一刻终于真的在日夜期盼中到来的时候,奥森再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去想些什么。

    只是一心一意地聆听着。

    方天自不会让他失望。没把着脉,他又怎么会过来?现在对于奥森修炼上的一切,可以说他比奥森本人要清楚得多。——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奥森走到了哪里,过去走了哪些弯路,现在遗留下哪些问题,需要做出哪些改变……

    如此等等,一切都在方天的观照之中。

    于是,他便微笑着道:“我以前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一个小故事……”

    好吧,方天阁下的故事,又开始了……

    这一刻,不止是奥森,好些人的耳朵都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不管他们之前在做什么,比如说正和沙迦讨论着九星榜的塞勒,正和塞勒讨论着九星榜的沙迦,:)

    “据说以前有一个法师,有一天晚上招来两个弟子,对他们说,‘为师明天准备去见个老朋友,想带个人一起过去,但是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为师思量再三,也不知到底带你们哪一个好。这样吧,你们现在都是六级,级别是一样的,你们就每人说上四句话,反应一下你们的修炼心得和修炼情况’,然后为师再决定,到底带你们哪一个去。”

    方天说到这里,稍停了一下。

    不用多说,这一刻,所有的听众必然都是屏息凝神的。

    然后,方天的声音淡淡响起:

    “第一个弟子思索了片刻,道:‘身是凌云树,心如地花开。时时勤护持,莫使染尘埃。’”

    听得这话,奥森心中一下子起了极为强烈到不可思议的共鸣,只觉得这话简直不是那弟子说的,而是他在说。——这话,简直就是他自己修行的情况和感受。只不过,他没法将话说得这么……

    说得这么透彻罢了。

    而就在奥森的这种感受中,方天继续着说出了下面的另一段:

    “第二个弟子同样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此身原非树,此心亦非花。本非花与树,何来一尘加?’说完这四句,这弟子还觉得有点不过瘾,便接着又道:‘管它树凋与花谢,大步直行莫管它。待我更在凌云上,低头看去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