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雪落无痕。

    这时,却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还哪来的雪?

    不过却是无人笑话老者,倒是一个四十左右的清瘦魔法师说道:“方天殿下的威能,真是不可思议啊。不知我辈何时,也能念动之间,风来雨聚。”

    这是显然的土著,如果他也是地球来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所说的可能就不是“风来雨聚”,而是“翻云覆雨”了。

    “那得法师之后才能想了。”又一魔法师老者怅然说道。

    从其语气看,显然对自己将来某一天能晋入法师之事,希望或者说信心不大。

    本来也是,一万个魔法师里面,最终又有几人能晋入法师?

    魔法师与法师,那几乎是两种存在。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家乡了。”之前一直呆滞仰头看着天空的老者带着怀念地说着,“我从小时就跟着老师离开北国,一晃五十余年,关于家乡的一切,早已忘记了。依稀只能想起,每一年到头的那几个月里,都有大雪从天上落下,在地上堆成厚厚的一片,好长好长时间,都不会化去。”

    “我们那里也下雪的,不过一年也只下那么一两次,有的时候也就是在地上覆上薄薄的一层,没多大意思。”另一魔法师老者微笑着说,显是想开解刚才老者的低怀。

    “忽然想回家乡看看,很想很想。”之前的老者叹息一声,说道,“只是,既想回,又想留啊。”

    为什么想留,在场的几人当然全都清楚。

    不止是这一位,他们几位,也都是分处各地,从天南地北而来,来到这里的时间或长或短,但不管情况如何,又有谁会舍得离开这里呢?

    散修的境况,只有散修清楚。

    普天之下,除了枫林大院中那个被他们几乎所有人感念着的人之外,还有谁,会有这种慷慨呢?

    古往今来,“神之子”有很多个。

    但是注定将被包括他们在内的千千万万人感念着的“神之子”,只会有这一个。

    其他的那些,就算他们再“神”,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人的目光,从来都不会投注到他们的身上。

    散修的世界,从来都是被忽视的世界。

    除了现在。

    除了那个人。

    当下场中一片静寂。

    良久,才有一老者缓缓说道:“老友,依我看,你是可以回去的。”

    听得此话,刚才的老者,以及谷中其余几人,全都将目光转向过来,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我们几个,都在四五六级之间,这样的层次,说实在的,距离方天殿下,有点远了,而且,也一定会越来越远。”

    这是肯定的,几人都是默然,只听得老者继续说道:“以我们这样的层次来说,其实,方天殿下之前透露的很多东西,已经足够受用的了。尤其是这一天,听了殿下的‘识、断、行’之后,我感到,真是欠缺了很多。”

    对一个修行者来说,能感受到自己的欠缺,是一件极好的事。

    而如果知道自己欠缺在何处,那补上这种欠缺,也就是下一步的事了。

    “老友,你的话,却是帮我下了决心。我停在六级已经十年之久了,得到方天殿下这么多的指点,若是还不能突破此阶,我又有何面目再在此地受教?”

    那来自北国的老者说着,然后嘿然一笑,向在场中几位微一作礼,道:“几位老友,某这就去了,待某七级后,我们再会。”

    然后竟然就这么转身,干干脆脆地走了。

    剩下的谷中几位,视线交错间,都是各有所思。

    西塞城。

    “我道别有三径,别开三门,其一战天战地第一,其二长袖善舞第一,其三大势洞察第一。”

    城主府中,素衣老者缓缓地诵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极深的感叹,有顷后,才对着坐于对面的面色威重男子道:“雷洛,你说我们西塞城,是占了其一呢,还是其二呢,又或是其三呢?”

    城主雷洛面色肃然。

    许多事,以前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比如,西塞城与九城、南域以及帝国的关系问题。

    换而言之,也是自身的认定问题。

    作为临海九城之一,西塞城不像其它八城那样,位于南域内里,而是如同一个尖点,孤立于南域之外,不但如此,作为临近帝国西部要塞之城,城中局面更是比其它八城要复杂得多。

    哪怕是城令城主,在这个长久以来一直被多方势力渗透着的城池之中,也只是占着势力之一,其令主的身份,更只是名义上的存在。

    不但如此,他们要面对的,更有南域及帝国的信任问题。

    而这些,都需要西塞城在面对各方势力时的行事手段上,有所表现。

    怎么表现?

    作为一城之主,又或是一城之令,其实一直以来,他们并没有一个确定的概念,在许多事情上,只能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多时候,不得不说,表现都是比较狼狈的。

    因为首尾两端。

    更因为,许多事上,根本就无从选择,怎么做都对的同时,也怎么做都错。

    一桶浆糊。

    但是这时,如同被醍醐灌顶。

    因为卡巴斯基新一回故事里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