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帝都那位大人来说,是的。不但不乱,还很有活力。”眼见装呆犯傻逃不过去,小桑子也就坦言直说了,提到帝都那位大人,自然是借势压人。

    其实也不算压,只是让对面这位大人考虑到那一位而已。

    果然,灰袍老者听到这话,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以后再提到帝都,就要说是两位大人了。”

    “两位大人?”

    听了灰袍老者这话,在坐的“两位大人”身上同是一震,倒是在场其他来客皆是不动声色,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先生,你是说,巨岩城的那位……”桑干城城令此时神色凝重,震撼有之,惊羡有之,某种意欲奋起直追的大坚定亦有之。

    “是啊,就是那一位。”灰袍老者缓缓说道,“当年在帝都禁法院的时候,那还是一个我很欣赏的后辈,也曾指点过他不少,虽然他来了不久,老夫就离开了,但到底有过那么一段关系。”

    “现在,你说,老夫会到帝都去吗?”

    “你再说,老夫邀请方天小友到我那里小住一段时间,帝都那两位会说什么吗?”

    还真不会说什么!他们只会当没看到。

    然后,如果桑干城邀请炎黄城的那位小阁下,那位小阁下会过来吗?

    这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无论那位小阁下现在的行情多高,一位高法兼同为九城城令的邀请,若无特别紧要的事情,那位小阁下总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邀请了……

    桑干城城令心中如此这般想着,然后脸上苦色更甚,如同某异世界被霜打的茄子,却还强打笑容道:“先生,也不必非要方天阁下过来吧?您要是曲尊到炎黄城去,我相信,方天阁下也一定会以贵宾之礼相待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你来提醒?莫非老夫想不到?”灰袍老者用力地横了他一眼,“老夫平时勉强也算是号人物,可是如果到了那里,谁还认得老夫?”

    “帝国眼下的形势,你不需要老夫来说详细说给你听吧?”

    桑干城城令脸上的神色就更苦了。

    身为一城之令,并且在高法的层次上踞坐了几十年之久,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清帝国眼下的形势以及接下来的变动情况?

    面前的这位前辈说得还真没错,其若是真的到了炎黄城那边去,虽然不会夸张到真的没人认识他,但确实也不会太怎么被当回事。——就算是大法师,要是有上那么两位、三位,甚至四位五位,也就不怎么值钱了啊。

    何况,那位小阁下不久之前,还亲手成就了一位大法师。

    更有巨岩城的那位,唔,已经是大人了,其能够跨出那一步,和那位小阁下是什么关系?

    有些事,其实不用猜测,只须看结果就知道了。

    以这么一种神奇的速度迈入圣域,要说和那位小阁下没什么关系,别说说遍帝国了,就算说遍整个天下,都没人会相信。

    因此,也就难怪面前的这位前辈,生起那么一个心思了。

    那一步,谁不想跨出?

    更何况,已经跨出的那一位,还曾经是他的后辈,提携指点过的后辈。——情何以堪呐!这要是不迈出那一步,估计一辈子也都无脸再作帝都之行了。

    帝国眼下,有几位大法师呢?

    这些大法师中,又有几位,会作炎黄城之行呢?

    这个问题,其实看看面前的这位前辈就知道了,想必不久之后,在炎黄城,就算是大法师也会扎成堆啊!

    “先生,就算帝都的那……两位大人不闻不问,您也是不能带走方天阁下的。”桑干城城令依然是微微苦笑地说道,“帝国那些和您一样的前辈,是不会让您这么做的。”

    “我若是告诉你,他们巴不得我这么做呢?”灰袍老者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听了灰袍老者这话,桑干城城令心中又是一震,紧接着,他甚至是压抑不住震惊地说道:“天啊,先生,你们一个个的居然都打着这种心思?”

    桑干城城令这一刻,彻底明白了帝国的这些大法师们,到底是在作着什么样的打算。

    去炎黄城,那实在是等而下之之策。

    等而上之的么,那莫过于是把炎黄城的那位小阁下给“邀请”出来了,然后,一家一家轮流着,大家瓜分。——真若如此的话,在帝国那两位大人不发话的情况下,炎黄城的那位小阁下,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桑干城城令问道:“先生,方天阁下的来历,您已经清楚了吗?”

    这个问题,让灰袍老者脸上的神色微微难看了一下,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管方天小友是何来历,老夫等人也只是友好相请而已,老夫若是用一辈子的积累来换方天小友的一句话,应该不算很过分吧?”

    灰袍老者说的是“不算‘很’过分”。

    显然,灰袍老者自己是觉得,用“一辈子积累”来换“一句话”,依然还是“过分”的。——“一句话”,要大过那“一辈子积累”。

    而现在,他或者他们想要争取的,就是“不太过分”。

    不太过分,许多情况下,便意味着,是可以被理解、可以被谅解的。这一点,非常重要!在这个世界,这是一切修者都需要谨记乃至于遵守的原则。

    是非无所谓,分寸最重要。

    是是非非,许多时候是要靠拳头来说话的,可以随便翻转,今日之是,或许就是明日之非,但是分寸么,不管在什么时候,分寸都只是那个分寸。——拳头的大小,影响不到分寸的定位。

    如果行事越了界,失了该有的分寸,那就算你的拳头再大,也服不了人。

    除非你一直都是大到天上去的那种,不然,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来找你算这个分寸。

    越了边界、失了分寸之举,识者所不为。

    “先生,”桑干城城令这一次沉默了好大一段时间后,才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方天阁下认为您的积累,不值呢?那么先生你,或者你们,又会怎么办?”

    听了这话,灰袍老者沉默的时间就更长了。

    好久之后,他才忽然站起身来,道:“桑得,你这个城令,干得不错。如果我看得没错的话,你的这一步,也快了,最多不超过十年的时间,或许,还会更短。继续保持现在的这个样子,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