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岩,“岩”这个名字确实没取错,而他委托这位阁下担任炎黄城盐业商会会长,似乎同样没任命错,天然的盐块,就是石头嘛,除了有透明的嫌疑之外,和石头简直一无差别。

    带着些许的调侃和微笑,方天慢慢进入阅读。

    有埃里克的例子在,方天对这剩下的几本小册子,更是充满了信心和期待,他相信,他们不会让他失望的。

    和埃里克一样,希岩在著述中,同样浓墨重笔地追忆了其老师。

    对于这一点,方天并无半点奇怪。

    不是这些法师除了老师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事物可写,而是在这个几乎完全依靠师徒相授的年代,一个修者,最应该感谢的,也最可能追忆和怀念的,排位第一的,必然是其老师。

    没有老师的引入门下,就不会有后来走入修行的道路。

    没有老师的谆谆教导,纵然跨入修行,也实难以走出多远。——方天自忖自己的修行速度算是快的,但回过头来,一路之上,他是不知经过了多少辗转,走过了多少弯路。

    所谓“技巧不够纯靠凑”,哪怕是有着完整的魔法学徒阶段修炼传承,实际上,他也是靠着前世积累的诸多阅历,硬生生地走出一条道来。

    若是一个真正的十几岁的少年,纵然再天才,方天也只有一个字,“扑街”!

    哦,这是两个字。

    没有老师的教导,才最知其中的艰难。

    每一点,每一步,每一个转向,都需要思量再思量,斟酌再斟酌,其中滋味,正是应了华夏的那句古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哪怕是有着前世的阅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的这一年半的前进历程中,也充满了太多的幸运和巧合。

    而不管是幸运也罢,是巧合也罢,又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也罢,这些,终究是太过缥缈,太过不可靠,真正实在和可靠的,还是老师,还是教导。

    和埃里克充满温暖的叙述不同,希岩几乎是带着一种沉痛的心情,来追忆自己老师的。

    而其中最让方天感慨的,是希岩叙述到其老师的逝去。

    那是希岩一生中最绝望的日子,也是其感到“天塌了”的日子,在老师离去后,希岩自言其虽生若死,心神一片恍惚迷茫,在长达数个月的时间中,再没有心思,进行什么魔法修炼。

    几个月后,渐渐从恍惚与绝望中回复过来,希岩试图进入修炼,却始终心神抑郁,整个身心都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却能切切实实感觉得到的狂躁。

    希岩发现自己,无法从这种狂躁中解脱。

    越是努力想修炼,越是狂躁,而越是狂躁,便越是心生不安,想尽快地进入修炼,回到往日的自已。

    那真是一段很危险的日子,对他自己来说危险,对别人来说,更是。——这是一个修者,这是一个已有一定层次的魔法师,而现在,这个魔法师心中积聚着狂躁,却无法舒解。

    这种狂躁什么时候会爆发,没有人知道。

    但如果情况持续下去,一定会!

    最终的结果,不用多说。

    察觉到这个情况,希岩毅然地走进大山中,就是那个最有名的,横贯了帝国整个东部的卡拉多山脉。

    山深林密处,各种猛兽以至凶兽不知几许。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里,是禁地。禁地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猛兽和凶兽,而是越朝深里去,元素便越是稀薄。

    法术效果衰减得厉害不说,更可怕的是,法术在这里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近距离施展是其一,随时都会被树木“吞噬”掉是其二。

    希岩就踏入了这样的一处所在。

    而且他不是仅流连在外围,而是几乎以最直线的方式,径直向着卡拉多山脉的幽深处而去。

    这简直是找死。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

    对于当时的希岩来说,猛兽?凶兽?太好了!早就听说过太多的传说了,早就想见识一下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比猛兽和凶兽更好的东西了。

    来吧,都来吧,看是你们死,还是我死!

    在心里那数个月以来一直积聚却从未得到半分舒解的狂躁驱使下,走进大山后,希岩就不再是狂躁了,而是直接狂化,狂暴化,别说遇到猛兽凶兽什么的了,就是遇到树木,挡在他前方的,能摧毁的,都被他给摧毁了。

    他无所谓,那些猛兽和凶兽更无所谓。

    双方很快地,就由零星的短兵相接进展到殊死相搏,开始时,希岩是一路推进,但推进不远,以他的层次,就再无法深入了,作为可恶的入侵者,他被那块地域几乎所有的凶兽,当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那时的希岩,哪里会想到退?

    他只是想发泄个痛快。再说,已经被一整块地域的凶兽盯上,就算退,又哪有那般容易?

    不管怎么说,希岩没有退就是。

    但再怎么狂暴,人总是不想死的,那是生命的本能,纵然是“寻死”的人,也不想死得那般窝囊。是以,接下来,双方就在那片地域上,展开了全地形大战。

    希岩是一个,对方是无数个。

    希岩要休息,对方可以轮换着上。

    只持续了数天时间,希岩便支撑不下去了,而随着应付的艰难以至处境的凶险,又或者是已经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发泄,总之,希岩心底的狂躁,这个时候,缓缓散去了。

    人已经彻底清醒下来。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被对方一步步锁定和缩小包围圈,围在了一片断崖之上,前方无路,脚底下是不见底的深渊,而身后,断崖下方,是无数或坐或站,或不住咆哮欲噬的凶兽。

    这个断崖甚陡,对方一时还不易上来。

    但就算只是围着,也足以围死他了!

    而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双方的“亲密接触”,希岩更是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满足于只是围死他,现在天色已晚,对方不太敢冒险上来,而到明天,清晨来临的时候,对方一定会设法展开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