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娓娓道着,这是一种矛盾的心态,仿佛她期待就此让小木出局一样,尽管她很清楚,小木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都是骗成精的人物了,涂绅豪一下子觉出了杨梦露话里的纠结,他眯着眼看着杨梦露,慢慢笑了,揶揄地道着:“哟,杨大美人,动了恻隐之心了?”

    “有点吧,毕竟还小,我都有点不忍心毁了他了。”杨梦露道。

    涂总撇撇嘴,不中意地翻了眼,放下手机,严肃地道着:“大局为重,好人毁于他恶念顿生之时,而坏人,可要毁在他良心发现之时。”

    所以呢,良心这玩意,你可千万别有,那是要害人害己的。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杨梦露无心听他的长篇大论,反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

    涂绅豪扔过来了手机,杨梦露翻看着,有藏在那个院子监控拍下来的照片,有手下从即时通讯工具里发回来的照片,两人八点多乘上了公交,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潼关了,这对于涂绅豪来说,是一个安全的测试,测试的结果不出意料。

    “人应该没问题,卢疯子在这行打滚二十年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我都想像不出,他在精神病院都能找到人才。”杨梦露道,讪笑着把手机放下了。

    这一点,涂绅豪似乎也接受了,如果有,折腾成那样早出问题了。他的疑虑不在小木身上,而是怀疑着另一位,他道着:“林子没问题,能把自己洗脑洗到那种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我是觉得另一位有点不对劲,可我说不上来,那儿不对劲。”

    “张狂?”杨梦露眼迷茫了,一直以来,这是一位被忽视的角色,总像个闷葫芦,干什么都井井有条,属于那种行大于言的人,她摇摇头道着:“不会,你都试过了……不但你试过,何玉贵都试过几次了。”

    “是啊,你不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也是问题?”涂绅豪道。

    眼一滞,杨梦露怔了下,好像很有道理,所遇男人,吃喝嫖赌抽多少总要沾点,鲜有例外,此时再想,似乎在张狂身上没有发现,严肃、拘谨、条理,从不像大头大嘴那样诨话连篇,也不像小木那么色迷迷的,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呢。

    末了,她笑了,直道着:“我都被你说得起疑心了,兴许他就是个闷葫芦呢。”

    “也许是我看错了,不过那怕看错,也不能出差错……把人聚起来还需要几天时间,他们反正已经来了,那就从长计议吧……不过在我看来,这巴巴送上门的,我倒还不觉得有多么金贵……等等看吧,走,今天我带你尝尝这儿的美食。”

    涂绅豪邀着,杨梦露起身了,她听得出来,涂绅豪对启用两人尚有疑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结果,倒并没有让她感觉失望。

    一直以来她都是遇人随缘、遇事随心,从未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莫非真的是良心发现?

    绝对不可能,否则我还这样处心积虑图什么?

    杨梦露如是想着,笑吟吟地挽起了涂绅豪的胳膊,两人相携下楼,俨然一对情深伉俪……

    第35章 乱像纷生

    距潼关市11公里,高速路口。

    一辆黑色的suv疾驰下了高速,从etc自动收费门下来的,车速几乎未减,直趋市区。

    车里,叶天书、骆冠奇加上司机三位,刚刚联系到潼关市局,准备启程的搜寻特勤已经就位,叶天书抬腕看了看表,接近中午一时了,也就是说,失联接近二十四小时,失联的不知道怎么样,可在家里指挥的,已经是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您放宽心,叶组长,以我和传销分子十几年的打交道经验,不会有人身危险。”骆冠奇又老生重谈了,这些非法传销,更多的时候是靠嘴巴骗钱,诉诸暴力的刑事案件不是很多。

    当然,也不是没有,叶天书道着:“北派比你们南派传销,涉暴涉黑比例要高出很多,自4月2日成立专案组以来,我们已经接到了十九起与传销相关的刑事案件,其中死亡三例。”

    不劝了,骆冠奇摆摆手,传销的流毒若斯,已经是罄竹难书。

    “那位卧底同志,是个什么情况?”骆冠奇又问……

    “是为了方便开展工作,各省对调的人员,有的是刑事侦查局的、有的是刑侦总队的,都是此经验丰富的同志,像这种失联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叶天书含糊道,人员没问题,全国性范围的打击,凭的就是杀鸡挥起宰牛刀的压顶之势。

    骆冠奇想了想,如是道着:“我还没法说服自己非要采取这种极端措施,既然信息传送没有纰漏,既然他们尚未接触到核心,那危险就谈不上了。”

    “但是有个线人是新手啊,万一露馅,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叶天书道。

    “对线人的心理评估怎么样?有逆反倾向吗?”骆冠奇问。

    叶天书一怔,噎住了,木林深的种种表现,算是逆反倾向吗?

    好像不算啊,根本没评估出来,倒是评估的医生被评估出隐私来了。

    沉默片刻,电话忽响,叶天书触电似地摸出来了,一看是外勤家里的电话,急急接听,里面传来了保密员劫后余生的声音:

    刚收到消息,安全!

    叶天书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怒从心头起,让保密员通知3326,我已经到潼关了,让他直接直接向我详细汇报!

    这颗心算是放下了,此时,车方驶进市区,熙攘的街道,炎热的正午,如织的游客,给两位紧急赶来两位专案组人员印象很差,非常差。

    因为从警务的角度讲,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难开展工作……

    市区,民生街口,华府天下。

    坐进包厢的小木抿了口冰镇的碑酒,好舒爽的呼了口气。

    张狂却是豪饮,一口干了一杯,倒不觉得有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无从发泄的憋屈。

    刚联系到了家里,回复很让他生气,屁话没问,让他设想和“大经理”联系,直接汇报失联的情况,从外省调来这任务本就很让他不舒服,上下级指挥的磨合看来进展并不顺利。

    小木可不管那么多,盐水鸭、酱牛肉、烤羊排……拣贵的好的点了七八个菜,囊中羞涩的张狂只能给他一句愤怒的评价:吃死你。

    你骂你的,我照吃我的,从昨天到今天就没好好吃一顿,这回小木吃得虽然文雅,可形象确也落了个档次,边吃边喝,吃快了手抓着鸭腿就啃,张狂提醒着:“喂,你丫不自称绅士么?不装逼的?”

    “跟你个糙货有什么可装的,反正你也不懂。”小木吃着道。

    张狂瞪了瞪眼,那句弄死你咽回去了,说多了,已经没有威胁性了,这顿饭反倒他文雅了,吃得食不甘味,心思重重的,小木几次看他,像在窃笑,下车没干别的,换了身衣服、找了家药店,草草处理了下伤处,在市区又绕了几圈,接着就来吃来了,从张狂的表情上,小木能看出事态的问题来。

    吃到半饱,小木问着:“诶,秃蛋……怎么回事?前半天人还好好的嘛,怎么和家里一通话,就成这得性了。”

    “说了你也不懂。”张狂道,埋下头了。

    “可能你不说,我也懂。”小木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