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过去,申令辰把乐子的电话拿走了,乐子傻bb看着,有点紧张,对着话筒,申令辰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在哪儿?”

    似乎得到地址了,电话扔给乐子,申令辰抬步就走,乐子有点紧张地喊着:“嗨,是不是自己人啊?装什么高冷酷啊,一看就是黑警察。”

    没人理他了,他自己个郁闷了,又拔了小木的电话,结果被小木骂傻逼,气得直接摔手机了。

    关毅青和申令辰匆匆下楼,申令辰的脸色十分地不好看,关毅青关切地问着:“师傅,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他没事,恐怕有好多人出事了……我明白了。”申令辰突然站定。

    “出什么事了?”关毅青问。

    “原何实,也就是老瘸。还有马寡妇、丧毛手下的人,现在全被他带着。怪不得那些人不见影了,组团来这儿了?”申令辰瞠然道。

    “他带着?可我根本没查到啊。”关毅青道。

    “在南汇厨师分校,郊区了。”申令辰道。

    “哦,藏那儿去了,怪不得呢……哎那是好事啊,他不会是想通过技校培训,给这些三无人员找条出路吧?”关毅青瞬间拔高小木的形象了。

    “已经找到了。”申令辰略一思忖,明白了,抬步走着。

    “是吗?小木其实本心还是好的。”关毅青笑道。

    “好个屁,带着一帮流氓地痞,从苏杭到滨海来敲诈来了,再加上了苏荣乐这个坏种推波助澜,我看他们得手已经不少了……刚才这家伙都说了,报社都想聘小木当广告主任了……这家伙,饭店的事肯定是他们做的手脚……”申令辰急急走着,只言片语已经让他想像到一个恐怖的场景了,组织着几十个地痞流氓,有这么个深谙犯罪的半吊子心理学家领着,能搞出多大的破坏来,想想都头疼。

    匆匆上车,关毅青发动着车,不信地道着:“没那么严重吧?”

    “希望如此吧,看来我干了一件蠢事啊,回去换辆车,去厨师学校等他。”

    申令辰道,有点头痛地靠着椅背,用线人最怕的就是用成嫌疑人,而小木,先断绝父子关系,又被马玉兵一伙赏识,现在自己的队伍都拉起来了,他严重怀疑,要是这个人蜕变了,他还能不能握得到手里……

    第95章 怀璧其罪

    申令辰和关毅青是下午三时到达南汇分校附近的,未敢惊动当地派出所,这种时候,中国警察的惯用方式就起作用了。

    他和关毅青分别到附近的小卖部,小饭店,买东西搭讪,以及这里下午出来纳凉的路人,用了一个小时,探听到了不少关于南汇厨师分校的信息。

    社区办的,没资质,所以没注册,关毅青通过天网根本查不到;招生都是邻近郊区青年以及市区工厂里也呆不住的,收费低廉,而且能推荐工作,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餐饮业需要的都是大量廉价劳力,而这个没资质办校,却有门路发证的地方,就是很多人的不二之选了。

    警察可管不住那些遍地挂牌的野鸡学校,关毅青不奇怪这种潜规则,但她奇怪的是,这么多地痞聚集到这里,居然没出什么事。申令辰给她解释了,这你都没看懂?这儿是当贼窝的,肯定不吃窝边草,一袭扰就到市里,扰完了就回来睡觉,怨不得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们就藏在咱们眼皮底下。

    这个解释把关毅青逗笑了,笑着问师傅:“他这想干嘛呢?收罗马玉兵、何实、毛世平的残部,重整旗鼓?”

    那可是帮痞混贼恶,饶是申令辰从警多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培养线人,却给对方送了一个带头人,还引火烧身,全把人领到滨海犯事来了。

    他无聊走着,叹了口气道着:“只有他看咱们的份,咱们什么时候看懂过他啊。”

    口气很是落寂,怨不得是红色线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了的。

    “可现在是背道而驰了啊,潘双龙猝然被捕,苏杭抓捕失利,肯定打草惊蛇了,现在马玉兵、毛世平是树倒猢狲散了,抓进去的,咱们审不下来,没抓进去的,又都聚在这儿,现在可怎么办啊?”关毅青哭笑不得地道,申令辰沉吟未语,她又补充了句问着:“师傅,方向到底对不对?说没关联吧,潘双龙和马玉兵、何实、毛世平,都有交情,而且和宋丽娟又有男女关系。可说有关联吧,可这群毛贼,和大盗似乎又沾不着边啊,作案手法,完全不同啊。”

    “你什么专业?”申令辰突然问。

    “法律与社会学啊。”关毅青道。

    “有什么业余爱好?”申令辰问。

    “看看电影,打打羽毛球啊。”关毅青不解道。

    “这不就是了,你学的专业,和你从事的职业、以及你的爱好,共同组织成了你的生活……那一个江洋大盗的生活,也不可能单单是做案啊,再说了,谁也不是天生的江洋大盗啊,还不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就像我这个副政委,还不是从片警成长到今天的?”申令辰道。

    明白了,还在外围打转,唯一可能指向嫌疑人的宋丽娟,现在正处在心理适应期,估计短期内,外部监视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两人无聊地走在学校周围,稻田、水塘、长着荒草的小路,等着那位作案归来的人,这种心态之于关毅青很特别,甚至有点碰触她作为警察的职业敏感,走了很大一会儿,她又轻声问着:“师傅,这种事怎么处理?”

    “什么事?”申令辰道。

    “就是……线人也违法的事。”关毅青道。

    申令辰侧头看她,似乎脸上有点担心,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担忧的事,当然,是对新人而言。对于申令辰这种老警就不存在问题了,他笑着问:“海里有鱼,我们是鱼鹰,我们能把海里的鱼捕完吗?”

    关毅青没懂,反问道:“这是个什么样的隐喻?”

    “隐喻就是,假如鱼完了,鱼鹰也完了,社会就像一个生态体系,很多事物是相互依存的,而处在最底层的,很多违法犯罪,是他们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就警察里,你能保证得了个个两袖清风,从不越界?”申令辰反问道。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的是线人的问题。”关毅青道。

    “一样的,如果是个平庸的守法公民,他能干了这事吗?我们仅仅是在维持一种平衡,罪与罚的平衡,不让更多的人越界。”申令辰道。

    言下之意,是对这种事持包庇态度。关毅青翻了翻白眼,无语,不过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不再有多那么多愤青似的情绪。

    “那您还担心什么?”关毅青如是说了。

    是啊,反正不守规矩已经是常态了,师傅的担心就说不过去了,申令辰尴尬一笑道着:“你不知道厉害啊,人的贪欲和自信、自大膨胀起来,是很恐怖的……你数数小木的行径,这不到两个月,有多大变化?”

    从街头拉皮条开始,到拉嫖敲诈,到设点讹钱,再到现在,组织着一帮社会渣滓敲诈饭店,还是异地作案,关毅青一数惊讶脱口道:“很像……犯罪升级啊?”

    “那,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了。”申令辰道,负手而立,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是担心一直升级下去,要面对的不堪后果,毕竟是他一手把小木拉到这个案子里了,而现在,恐怕那家伙已经在享受做案的快感和成就感,关毅青捋着思路,心里隐隐多了一层担忧,她意外地想到了那个梦境,那个小木被无数警察包围着……然后被带上囚车的梦境。

    “我明白了,今天是摊牌,让他结束这一切。”关毅青道,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这样快刀斩乱麻了。

    “恰恰相反。”申令辰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要说的话讲了:“今天是个开始,马玉兵、毛世平即将被释放,我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做的这些……都足够让他在这犯罪组织里,有一席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