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案情十分重大,还在路上的指挥员即时下达了对何实(绰号瘸子)的抓捕命令。

    ……

    ……

    “老瘸……快,掉头吧……反水了,都特么反水了。”李德利在雨中边跑边道着。

    “什么反水?谁反水?”电话里老瘸不相信地问。

    “还能有谁?特么你养的那群混蛋。”李德利道着。

    “放你娘的屁,他们就是拴在老子脚边的猫狗,敢反水?”何实不信地道。

    “你瞎jb得瑟吧,那帮混球早跟着木少爷造反了,我差点没跑出来,还不知道镊子怎么样了。”李德利道着。

    那边估计听出有问题来了,急急问着:“老利,到底怎么回事?”

    “聂子出手响枪了,现在仓基这一片全成警车……赶紧走吧,通知一下武哥,这边彻底完了,兄弟们各奔前程吧。”李德利说完,随手扔了手机。

    那手机掉在路边的盈水里,闪了几闪后,指示灯慢慢灭了。

    这个狡猾的身影,没在胡同巷后,他只等又一阵警车驶过后,这才钻出来,沿路往政民路跑,在那里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雨夜中……

    ……

    ……

    尸袋轻轻地拉上链子了,大葫芦哭到昏厥过去了,小木叫着人,把他往开拉,一拉,又醒了,继续哭,抱着尸袋不让走。

    人运不走,拽着大葫芦的,看他哭得这么凄切,拽着拽着就一起哭上了。

    车上,小木叫人陪着刘洋,那张稚嫩的面孔,可还是个孩子啊,小木握他的手时,他两眼直流泪道着:“哥,我不疼……葫芦哥死了,你别扔下我们啊。”

    “不会的。”小木安慰着他,抚抚他的头,等侧过脸时,自己先抹了把泪。

    一个身影拦到了他面前,是申令辰,头上、胳膊上全打上绷带了,他看着小木,小木眼睛血红地道着:“你特么满意了吧?为什么拦着?”

    没有亲手打死聂奇峰,成了小木最大的遗憾,申令辰两眼同样如炬,他不屑道着:“差不多吧,聂奇峰几处骨折,重度脑震荡……你特么下手不够黑啊。”

    对于小木,申令辰又来了一次全新认识,他绝不像表面那么人畜无害,该拼命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假设稍有迟疑,申令辰想,恐怕这位江湖奇人,完全有机会逃出包围。

    “那是你拦着,否则我亲手拍死他。”小木道。

    “不,我说不够黑的意思是,他们的人还有……要么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要么永绝后患,你觉得呢?”申令辰问。

    “你觉得我有意见吗?”小木恶狠狠地道。

    “跟我来。”申令辰道。

    他领着小木直上了一辆救护车,担架上,刚刚强心针清醒的聂奇峰,正咬着插管,浑身上下,基本没有全乎的地方了,当小木那张脸靠近他时,他有激烈的反应了,嗬嗬叫着,声音变调了,不过听得清楚是一句狠话:“等着杀你全家吧。”

    “你特么就只剩下嘴皮子能动了,我给你说话的机会。”小木表情冷硬如铁,冷冷地道。

    聂奇峰一下子颓了,被无数人蜂涌而至群殴的一幕,成了击溃他所有信心的噩梦,他直勾勾看着小木,声音几不可闻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是警察的线人是吗?因为线人好歹是人,而其他人在你们眼里就是猪狗畜生,想怎么驱使就怎么驱使,他们为你们卖命所求无非生存,而你们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从你把老子装进木箱里的时候,我就在等着送你上路这一天。”小木恶狠狠地说着,声音生冷,闻着怵然。

    聂奇峰脸上惊惧难去,眼敛渐渐地垂下去了,他居然不敢,不敢正视小木那双毒刺般的目光。

    半晌,申令辰使着眼色,让小木问,这种线人的利嘴如刀,要比任何审讯有力的多,小木出声道着:“镊子,告诉我,你背后是谁?我知道不是戎武。”

    “呵呵……呵呵……”聂奇峰眼睛发直的干笑着,像在嗤笑。

    “笑得真难听……人又这么笨,换个简单点的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苏杭?”小木问。

    聂奇峰依然笑着,却是根本不准再说话了。

    “我明白了,这么得意,那转运的赃物,还没有走远。你要带着这儿的东西一起走?”小木道。

    聂奇峰眼珠一动,小木转身即走,跳下了车,不再问了,申令辰追下来了,小木直接告诉他:“问不出来的,这种反社会性格的,得慢慢来……他不是一个人,应该还有,和黄金宝直接联系的不是他。”

    “应该和李德利一起来的,两人同时消失的,但没有李德利的踪迹,那一位应该是等着接应。”申令辰道,现在信息已经乱了,能在乱中找到线索,才是抓到这些漏网之鱼的唯一保障。

    说到此处,小木回头看看聂奇峰,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了:“李德利要自己溜?”

    “郭伟……地图。”申令辰喊着郭伟。

    郭伟应声上来了,此时已经不像样子了,上身衣衫褴缕的,拿着平板,递给雨中的申令辰,伞下申令辰擦擦手抚摸着平板,这是实时的警务设防图,公路、桥梁、车站、码头,显示着不同闪烁的红点,那意味着设卡点已经开始工作,整个一张大网已经把苏杭出入口的各交通要道卡死了。

    “你是说,今天是滨海失窃的赃物,和李德利在一起?”申令辰问着。

    “错不了,他们是准备把两起赃物一起转移,然后远走高飞,只要聂奇峰和李德利逃脱,那自他们以上的人,就应该都是安全的。”小木急速梳理着思路,戎武鲜有出面,扮五哥的主要是聂奇峰和李德利,王子华一案的黑锅由小木带的一伙新人背上,那整个组织,就转危为安了。

    “陆路他们走不了,那就只剩下这里了。”申令辰指着码头道。

    “对,海上,是他们拿手的好戏。”小木抬头看看天,若有所思地道,申令辰拿起电话通知家里时,小木却奔向了那拔窝在围栅边上,劝着大葫芦的一群人。

    申令辰看到之一情形时,试图去拦着小木,他总是无法坐视小木堕落到与这些人为伍,可这一次他却犹豫了,每个人都是无可替代的自己,他知道,只有小木看到了这些衣食无着、坑蒙拐骗的混子身上的闪光点,在最危急的时候,用这些微弱的闪光,汇成了一道最眩目的闪电。

    这时候,就连在场的警员目视那群衣衫尽湿的盲流,眼中也带上了一层尊重。

    于是申令辰没有阻拦,默默地跟着他,小木像走得很艰难,腰佝着,慢慢地走到那些人身前时,一位接一位,站起来了,他们用复杂、用不解,用依旧的疑惑的眼光看着小木,这时候,都已经看得清,他不属这个社会边缘的阵营,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他,仍旧走过来了。

    “帮我找个人,他叫李德利,现在正逃向码头。”小木道着,声音越来越弱了。

    “是和打死二葫芦的枪手一起来的,他会走海路,但不会到码头,肯定会在海岸线某处泊着接应的船,会是一条渔船或者游艇,会和海上走私的有关联……召集兄弟们,帮我抓到他交给警察,让他死在、腐烂在监狱里……”小木说着,许是在警察和警车林立的现场、许是刚刚经历的枪战的恐惧、许是对自己所做事情的怀疑,看向小木的眼光变得更复杂,无人响应。

    “我知道你们不会再相信我了,我求你们,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那一枪是准备打死我,二葫芦是替我死的……可我宁愿,死的是我,而不是他……我替二葫芦求求你们……”小木啜泣着,慢慢的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