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微闻言走了过去,与他并排站在悬崖旁边,问道;

    “你觉得如何,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解开阵法吗?”

    云照初将棋子在手中颠了两下,沉思片刻,才轻松的笑道;

    “有什么难的,一成不变的上古阵法,是最好解开的,实话说,再没有比这个阵法更和古籍上所记载的一样了,那些古籍我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表哥,你只静心等待便是了。”

    这样说着,云照初便投掷出去手中的棋子,那是极品灵玉混合灵草所铸而成的棋子,月夜之下,若星芒闪耀,交错落在山崖上下,又在云照初的指挥之中交错运转,本是空无一物的天地,若隐若现间出现如流光一样的烟雾之法线,棋子起落之间,便见法线明灭消亡。

    最后一次棋子移动完成的时候,不等云照初讲什么话,所有人都知道阵已经破开了。

    那是在静止一瞬之后,便感到有磅礴灵气不断的从云雾之中翻涌而出,参合无穷尽的潮湿粘稠的水气迎面吹来,一瞬间像是置身湖海之上,将他们的衣衫都打的润湿,肌肤之上浮现水气。

    ……

    云照初抹了一把身上的潮气,那是带着海腥之气,于是感到有些好奇,又有些尴尬,这么大的阵仗,好像是他刚才说了大话一样。

    “这山下竟然是海吗?表哥,我解阵可是完全没做任何的破坏,也并没引起很大的动荡,但是你没和我讲,下面封印这么浓郁的灵气——还有这冲天而起的海水之气啊。”

    白少微:……

    白少微回头与周弦青对视一眼,而后又的与云照初说;

    “没人说你解阵的能力不行,只是——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然而既然已经解开阵法,灵气四溢,也没时光倒流的办法了。

    阵法解开之后,那是整个悬春崖之中,都被这一阵挟裹着潮湿寒气的灵风吹拂而过。

    普通民众或许只感觉到突如其来的萧瑟寒气,以为竟是要突然下雨,连忙招呼亲友盖谷收衣,而若有修为之人,几乎同时感受到这充沛的灵气,朝着那灵气吹拂的方向看去,甚至,已经有人朝着这个方向飞奔而来。

    第44章

    ◎师兄感动,不如一起行动◎

    徐氏本家寂静的庭院, 时不时传出徐若锦忽高忽低的念书声音,他被罚闭门思过,除了禁足,还要背书抄写, 对他这样活泼好动的人, 实在折磨。

    书房内乱七八糟的堆叠着书卷, 本在屋内愁眉苦脸乱画一气的徐若锦却忽然身躯一震, 猛地推开了窗子,朝着窗外看去, 本是因为抄写无穷无尽书籍而感到绝望难受的表情,立刻变得鲜活喜悦了,他大叫了一声,而后怕引来注意,又立刻捂住嘴巴,却还是忍不住欣喜, 低声自言自语道;

    “哈!这股灵气出现的好陌生, 好突然,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异常——他们不会是已经打开悬春崖下的阵法, 果然那悬春崖下真的有好东西么,就是竟然不叫我——我知道了,这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哈哈!”

    说着,他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便从窗户轻巧的跳了出去, 又避开看守,三两下便跃出了庭院, 在他出去的一瞬间, 紧闭的庭院大门被推开了。

    徐若锦的族长父亲赶来庭院, 到底晚了一步,迎接他的,只有被徐若锦翻动的乱七八糟的书房。

    他站在门口,一阵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抬起头看向幽蓝色的夜空,弥漫起来水气阵阵,竟然叫他一瞬失神,好像回到很久以前的时刻,他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是他的追忆并没持续多久,便被无情打断。

    “悬春崖下的阵法被破,兄长你第一反应不是去阻止揭开秘密的外地人,却来找徐若锦,是你也觉得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会让若锦为你而感到遗恨吗?”

    徐风絮慢慢的朝他走来,他虽然走的缓慢,却也十分的坚定,眼中透着轻忽的嘲讽;

    “是你——”

    族长心中莫名的惆怅立刻一扫而空,他转过身愤恨的看向徐风絮,不加掩饰愤怒的语气;

    “你到底对若锦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也没有做,一切不过是若锦他太想让我的身体变好,所以只要是一丝的机会,也不肯放弃,就像是有人随便一句悬春崖下可能有让我好起来的药草,他也不顾一切,去求外人来参与进来。”

    徐风絮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之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扭曲与愤怒,而由衷的感觉到了满足的痛快——尽管,悬春崖下阵法开启的时间太快,也让他有些错乱阵脚,不过,能欣赏到族长这么有趣的表情,他可以不在意这小小的失误;

    “兄长啊,你多年的教导,也没让他远离我,从父亲身上留下的血,远没有自母亲身上留下的血更亲近,对么。”

    “闭嘴,别叫我兄长——恶心!”

    族长听到他这样的言论,手中显出武器,便要立刻诛杀眼前这使他一见便觉得恶心的孽种。

    “你疯了?!竟然引诱让若锦为你跳崖,果然——你这孽障就不该活着!”

    “我早就疯了,在十八年前的雨夜!”

    徐风絮看着他朝着自己攻击而来,竟然低低的笑出声,眼中且透着不合时宜的兴奋,语速飞快;

    “现在要杀了我么,几岁的小孩子死在雨夜之中尚且可以用夭折来掩盖,二十几岁的人突然死掉你难道也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哦,忘了,我现在是重病缠身,随时可以死去的人,呵呵,果然,即使是我病重这么多年随时都能死掉,也没改变你想杀我的心啊。”

    那武器堪堪在徐风絮的眉心停下,他们隔着一只剑的距离对视着,徐风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继续缓慢的说;

    “怎么不继续,难道不是在你心中,杀我比让若锦发现你的秘密,更重要吗?”

    族长眼中透着慌乱与悲痛;

    “十八年前……你果然听到了。”

    徐风絮却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族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一刻便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徐风絮忽然晃了晃身躯,勉强站立稳定,他闭了闭眼,喊了一声焦医师的名字,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竟是这位医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沉默片刻之后,徐风絮才笑了一声,说道;

    “呵呵,既然都想知晓悬春崖下的秘密,那么,就一起去看看吧。”

    ——

    寒风不停歇的从山崖之下吹拂而来,然而那云雾蒸腾,却分明不见有任何的驱散。

    周弦青四人站在崖边,低头看着山下浓雾,那应该是什么也没发生变化,却也分明发生太大的变化,灵气外泄是其一,其二嘛,即是隔着浓浓云雾,破阵前是完全不能判断这山崖究竟多高,而现在,却觉得只怕要逾千仞,且这么凛冽的寒风灵气——

    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人,不做任何准备跳下去大概也是要粉身碎骨的。

    一片寂静之中,莫挽真轻轻撞了撞周弦青的胳膊,好心的提醒:

    “师兄,怎么不下去啊?你应该感觉到了许多杂乱的气息朝着这边涌来,再不决定,就要被发现我们破了阵法,唉,说不定,会被人捷足先登,下崖夺宝哦。”

    周弦青面无表情,道;

    “你不是我最亲爱的师弟么,你可以替我先下,我没意见。”

    “师兄好狠的心。”

    莫挽真「啧」了一声,又认真思考的说;

    “不过若是师兄你让我做的事情,我自然是会做,倘若我为师兄你跳下去一观究竟,师兄感动么?”

    周弦青:……

    周弦青心中生出异样……但是他仍然并未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感情,只是平淡的讲;

    “是啊,我很感动。”

    莫挽真便道;

    “师兄既然感动,不若一起行动。”

    周弦青:?

    下意识生出不好的预感,周弦青看向莫挽真,有些戒备的说;

    “什么……莫挽真,你找死也要拉上我吗?!”

    周弦青一句话没有说完,甚至还没做好准备,只来得及怒骂一句,便被莫挽真一把握起了手腕,拽下了悬崖,直面那无穷尽的雾气弥漫。

    而在白少微与云照初的目光之中,便是他们两个忽然就沉沉跳入浓雾之中,瞬间不见踪迹了。

    “这这这——我没看错吧表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殉情吗?”

    云照初目瞪口呆,脑子里空白一片,勉勉强强,才想出来一个应该可以形容这种事情的词语,虽然也觉得把这个词放在莫挽真身上简直是笑话,但是,他也是一时之间,真的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词汇了。

    白少微也同样震惊的无以复加,只是还没等他接受这样的现实,就又感觉到一道气息突兀而来,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残影,甚至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也朝着那悬崖一跳而下。

    白少微:……

    云照初:……

    第45章

    ◎无边浓雾,无边大雪◎

    白少微表兄弟二人对望无语, 而又感觉到了脚下山石的震动,那是有许多人跑来,甚至不需要感觉猜测——山道上肉眼可见滚滚而来更多的身影。

    让他们也感到莫名的压力,甚至——总觉得应该也和其他人解释不清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不如也一起跳下去算了的诡异想法。

    是说, 不要把跳崖表现的这么随便啊!!

    只是, 山崖之上那越加热闹的氛围, 却半分传递不到天地寂寥的山崖之下。

    周弦青在云雾之中不断坠落,被莫挽真突然落下山崖, 他心中简直是无比的恼怒与郁闷了,然而除却手腕上的握力,他竟然也看不清莫挽真的模样。

    他的眼中,只有遮天蔽月的浓雾。

    不知下落了多久,周弦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出现了幻觉。

    那好像是无边的浓雾,又好像是无边的大雪。

    周弦青愤怒的心情缓缓的变成了茫然, 他不记得……这是下雪的季节。

    更何况, 悬春崖之所以叫悬春崖,便是从不下雪, 那么……哪里来的浩荡雪花……

    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他又看到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一道披头散发的缥缈人影,怀抱着另外一道已经了无生息的身躯,在大雪弥漫之中行走着,身后, 有两只剑交在雪中交错。

    那怀中之人因入魔而变得赤红的长发,也因生命的消散而回归漆黑, 又参杂因修为耗尽而生出的白发, 只有发尾仍是朱红一片, 在白雪中拖行着。

    而另外一道人影,却是三千青丝忽变如浩雪飘荡飞舞。

    那人影在风雪之中行走,与万千天光背道而驰,又有喃喃自语声响起;

    “非死不能消弭的魔心执念,我曾死于你手,你却无法断念,那么,便换你倒在我的剑下,对你来说,这该是你所求的彻底解脱,对我而言,也不过是轻忽一剑。”

    “只是为何,本是算计之中的事情,真正如预料之中出现时,怀抱着你的冰冷身躯,却让我并没觉得轻松,为何呢……”

    飞舞的大雪覆盖天地,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次变轻,直到完全看不到任何身影的存在,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周弦青想要看的分明,听得清楚,那浩荡雪花层层叠叠,又变作弥天大雾。

    而在无边的浓雾与狂风之中,那绝佳的,堪称极品的面/皮就在周弦青的面前。

    周弦青才突然发现,他们距离的太紧,近到了眼睫相触,鼻尖相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