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的是流光宗的名声, 如今世人皆知你是流光宗的弟子,你的言行,自然代表流光宗的名声,所以,无论你听不听, 我总是要说。”

    莫挽真耸了耸肩,有些百无聊赖的说;

    “师兄啊, 你一定要口是心非到底么?不过, 我做师弟的, 怎么会让师兄你担心,放心好了,莫成仁不足以让我亲自动手。”

    见周弦青似乎仍由疑虑,莫挽真只好又接着说道;

    “莫氏对我而言,与其他世家并无区别,无论爱恨,都不足以让我去特别对待,我留有「莫」这个姓氏,回到莫家,只是因为我的母亲希望我如此,但是对莫氏而言——如果提起来我的母亲,应该是一个足以让其从名门沦为笑话的耻辱吧。”

    周弦青:……

    周弦青眉心一跳,有些意外的看向莫挽真,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来自己的生母。

    关于莫挽真的母亲,身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他也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莫挽真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人,此刻突然提起来……难不成是要说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吗?

    周弦青心中一时几多复杂难言,又觉得没有必要,又觉得……能让他主动来谈,也真是难得,而且,听莫挽真的语气,显然这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周弦青正要说什么,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的时候,便见蔷薇扶着墙壁跑了上来,一看见他们,便喘着气大声喊道;

    “少爷!道君大人——你们快下去吧,清蒲门的人要挑战跟着你一道来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了!”

    清蒲门?!怎会突然有人来挑战花慕春,难道果真看出来了什么?

    周弦青心中纠葛蓦然全部消散,他在栏杆处俯身往下去看,他与莫挽真皆不在,那空位便显得尤为明显,更让他看的清楚,花慕春竟然真的从位置站了起来,在众人注视之中,往高台之上走去,那高台上站着一名抱着伞的少年人,清蒲门所在之地,多生湖泊,常年阴雨连绵,出行必然带伞,清蒲门弟子也是同样,他们的剑便藏在伞柄之中,其门派功法,也结合了伞与剑的特质。

    因此眼下那在高台之上的人,不是清蒲门之人,又是谁呢?

    周弦青心中急切,顾不得许多,便要立刻下去——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周弦青并不希望花慕春就这样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莫挽真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周弦青顿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他,急道;

    “你做什么?”

    莫挽真便道;

    “师兄想去制止,不若让玉凝光来,那才叫绝对的精彩,师兄觉得怎么样?”

    周弦青:……

    周弦青皱眉,显然不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莫挽真只好换一种方式说;

    “或者换一种师兄你能接受的说法,这原本就是他们青浦们的家事,师兄你何必参与进去,平白惹一身议论,难道这个时候,师兄又不怕为流光宗惹麻烦了?”

    周弦青定神看着他的神色,思索片刻,才说;

    “难道你知道玉凝光在什么地方,还是你能联系到他,让他立刻道这里?”

    莫挽真摇头,回答的很干脆;

    “不知,但是他应该会过来这里。”

    周弦青冷声道;

    “应该?”

    莫挽真改口说;

    “一定会来,好了吧,所以师兄,放宽心吧,与其插手其中,不如下去看看这位花慕春,身手究竟如何。”

    这又是废话了,周弦青道;

    “他已经灵台尽碎,如今不过是当初的一口灵台血吊着才能勉强正常行走,能看出来什么身手。”

    “未必啊。”

    莫挽真便笑出声,竟是率先往前走去,又颇为感慨的说;

    “一个能在论道会上出名的人,甚至差点成为清蒲门副掌门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出丑呢。”

    ……

    日薄西山,余晖万丈,而渐生寒风凉气。

    台上站着的是清蒲门近年来最为得意的弟子江照君,虽然并不十分明白自家前辈的意思,还是照做到了高台之上,朝着那带着面具的人行礼,而后说;

    “晚辈清蒲门江照君,不知可否请教这位前辈呢?”

    “你要请教我的修为吗?”

    花慕春声音温和,他看着眼前这清蒲门的后生晚辈,很是朝气蓬勃,颇有些欣慰;

    “那我不用比就已经输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此刻的的修为,并不如你。”

    江照君:……

    江照君突然感到一丝心虚,因为他其实并没有看出来,或者说,他第一眼下意识就以为这是一个世外高人,但是此刻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仔细去看,果真感觉不到他的身上有丝毫的灵气留存。

    可是:……

    江照君回过头去看自家的长辈,然而几位长辈包括掌门在内,全都是一脸严肃,他不过是后退一步,便见长辈眼中的不满,江照君只好又硬着头皮回头,纠结的看着眼前这蒙面之人。

    花慕春顺着他的视线朝着清蒲门弟子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容,心中竟生出无边无际的痛楚与难过来,见对方也要看过来,花慕春便移开了目光,心中痛苦却丝毫未减。

    他此刻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名为宿命因果的缠绕,他其实早知来这一趟,只怕有来无回,但是他还是来了,在鲛人族的王宫之中躲避静默许多年,他已经疲倦了那活着却和死了别无两样的日子。

    花慕春再次看向眼前的弟子,若有所思的讲;

    “如果我不上台,你是否就下不来台,还会被责难。”

    江照君连忙道;

    “抱歉,没有关系的,我,我去和师尊,掌门讲清楚便是了,您有不世高手的风范,莫说是我,就连我师尊掌门也看走眼啦。”

    第121章

    ◎我应该真的见过你◎

    江照君并非是喜欢倚强凌弱的人, 或者说,他虽然也喜欢与人切磋查漏补缺,但是却也心底良善,但是对方若不想打架, 或者实力不济, 他也不会出手, 更何况他天赋过人, 备受关怀,自然也不怕不比了诸位前辈们会真的对他有什么惩罚, 不过是多念叨几句也就罢了。

    此刻找了一个借口,立刻就要转过身去向掌门回报情况,花慕春见他睁眼说瞎话,慌乱之中找借口,忍不住苦笑一声,这可真是一个心软善良, 又顾及旁人的弟子, 然而他怔怔的,却又生出惆怅与怜惜的情绪。

    惆怅为何, 怜惜又是为何……是为当初清蒲门并未这样的弟子,此刻却又看重这样的弟子么。

    花慕春闭了闭眼,徐徐站了起来,看着他说;

    “不必了,我虽然没有修为, 却也学过一些剑术,你我只比最基本的剑术吧, 只是我多年不练, 而且身骨不太好, 你莫使得力气太大,让我闪了腰。”

    江照君:……

    江照君脸色红了一下,连忙说;

    “我不会的!你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也只用剑招,咱们点到为止就好了。”

    花慕春不置可否,却是真的朝着高台走了过去,而在他的身后,周弦青已经赶到了台下,看着他的背影,便朝他喊道;

    “等等,你——我来替你,既然是切磋,且是在天下人眼前,总是要有切磋的意义,若只为论剑术如何,倒不如私下进行。”

    花慕春回过头去,便看到周弦青担忧的神色,于是朝他笑了一下,说道;

    “有些切磋的意义不在台上——既然是找我来,自然是只能我来应战,周道君,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说完之后,花慕春已经到了高台上,他看向太玄宗所在的方向,此界论道会在太玄宗办,自然一应要求要请东道主代为准备,众人并不只为何清蒲门的人要朝一个戴着面具,而且还是一个修为全无的人挑战,且看起来是不比不行,这让所有人都好奇,太玄宗的人也不例外。

    花慕春朝着太玄宗大师兄柏长明说道;

    “可否请送来一只木剑呢?”

    “稍等。”

    柏长明朝旁边的弟子招了招手,与弟子耳语了两句,那弟子便快步离开不过片刻,便捧着两只薄木剑跑了过来。

    柏长明将其中一只剑递给江照君,笑道;

    “既然不比修为,只论基本的剑术,公平起见,二位还是都用木剑吧。”

    “这是自然,还是柏道君想的周全。”

    江照君立刻便接过了剑,又转身朝着清蒲门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将自己的佩剑朝着自己门内好友扔了过去。

    而在将另外一只剑递给花慕春的时候,柏长明透过面具看着站在眼前的人,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只有他二人可以听到,语气却极为笃定;

    “我想,我应该真的见过你,在很多年前。”

    花慕春眼眸微闪,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只木剑,才慢慢的抬眸看向柏长明,同样以只有他二人听到的声音说;

    “长明,你不说这句话会比较好,至少我现在心情会更平和一些。”

    既然喊出来他的名字,柏长明便真正确认眼前之人是谁了,压下心中无比巨大的意外与震惊之后,仍然面容十分淡定的说;

    “如果你输了,那么这句话就当没说过吧,我认识的那个人,从未见他输过。”

    说完之后,柏长明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花慕春握着手中的剑,静默了许久,才喃喃道;

    “真是——乱我心神啊。”

    江照君已经又回来,看向花慕春道;

    “前辈可准备好了?”

    花慕春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浑身的气态便发生了变化,尤其站在他面前的江照君,更是掩饰不住目光之中的惊讶。

    倘若刚才的花慕春不过是微风细雨,然而真正对招的时候,花慕春俨然是狂风骤雨了。

    他确实并没有修为可言,但是他的剑招却无比凌冽与狂放,便如狂风骤雨迎面袭来让江照君接连败退,甚是艰难,才勉强找到夺回主动进击的机会,而花慕春的剑招回防起来,便又若连绵不断的细雨纷纷,绵密无限,乱人眼眸。

    周弦青站在台下,原本是怀着担忧的心情,然而却也逐渐进入了冥想,在他的想象之中为两个人的剑招附上修为,而后再呈现脑海之中,那就是让他震惊无比的实力,于是忍不住感慨道;

    “真不愧是天下前三,甚至能争夺第一的清蒲门。”

    莫挽真听到他的感叹,便歪过头看着他,说;

    “厉害的是他,和清蒲门有什么关系,师兄你若上去对上这清蒲门的弟子,那岂不是也会有人说,哎呀,没想到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流光宗,竟然能吊打天下前三,甚至能争夺第一的清蒲门啊。”

    周弦青:……

    这听起来好像是夸奖的话……他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高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阴阳怪气!

    周弦青心中的激动一扫而尽,再次看台上的对招,不去想修为,自然也觉得平平,只是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单用剑招,也无全然的把握讲可战胜花慕春,于是周弦青又忍不住道;

    “如果是你,对上花慕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