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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棠知倚在桌边好一阵儿,都没能从方才宗衍那句话中反应过来。

    直到厨房元黄笑嘻嘻的嘴里叼了块泛着白的糕点,吊儿郎当的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殿下,你怎么还在这...”见到赵棠知,元黄忙不迭的的将含了半块的的糕点匆忙咽下,而后迅疾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而后一副伸张正义似的模样。

    “果真是不知礼节!旁的也就罢了,竟然将殿下一人晾在厨房!”

    一副着急护主的样子。

    却见赵棠知随意摆摆手,“无事。”

    想来宗衍也是了不得,做了一手的好学问,长的一表人才,如今这演戏也是个名角儿。

    好个一生一世!

    若不是知道他早就同她的二皇兄赵逸勾结在一起,帮着宗贵妃做事,她还真就上了他的当。

    想到此处,赵棠知这便就要走。

    哪成想却瞥见元黄手头盘子上的糕点,一时竟有些同宗衍方才所做的相似。

    可宗衍虽没有告诉她,她倒是也知道。

    这奶豆腐若要完全做好,须得放到冷处晾个三两天才得以成型。

    怎的元黄现在就用上了?

    许是元黄看出她神色异样,连忙将手中的瓷盘递过来。

    “殿下可要尝尝,我尝着可是真真的好吃极了。”元黄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不便来厨房里头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

    “这糕点叫个什么名儿?”赵棠知捻了一块放到嘴中,尽是牛乳的香甜。

    这手艺倒是比京城里头的名厨做的还要好上几分。

    想当年她可是费尽了周折打听哪儿的草原吃食做得好,都没寻得着。

    如今这奶豆腐又不是宗衍做的,还出自她的府上,且滋味比京城里所有的小贩卖的都好吃太多,

    这便有些荒唐了。

    见赵棠知这般问,元黄倒是一下子给问住了,“这糕点的名儿我还真不知晓,我前几日瞧见宋云卿房中有牛乳,今日想寻些牛乳茶过来尝尝。”

    “哪成想在他桌上瞧见了这盘糕点,我还真没...”

    话还没说完,便见得宋云卿步履匆匆的又往厨房的方向赶来。

    打在门外望见了赵棠知和元

    黄似的,转而顿了顿,放缓了步子。

    “殿下。”才一进门,宋云卿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倒是比那个什么宗衍,知分寸多了。

    赵棠知不动声色的瞧见他起身后,瞥到元黄手头的瓷盘不由得愣了片刻。

    而后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不慌不忙质问,“怎的一声不问的便把这糕点拿出来了?”

    “原本还要拿给殿下用的。”说到此处,宋云卿叹气,揉了揉元黄的脑袋,“顽皮!下次要问问我才是。算了,我再费上心思买一份便是。”

    宋云卿向来温柔。

    听此,赵棠知稍稍卸下些许防备,试探性的开口,“本宫听闻你房中有好些牛乳,自己做不就得了,何必再费心思买。”

    哪成想宋云卿难得的摇了摇头,温和的开口,“殿下也知我笨拙,没有驸马的机敏,这手艺上的事情向来是不擅长的。冲个牛乳茶已是极限。”

    “小人无用,也只有费些心思才能讨殿下的高兴了。”

    乍一听,倒是有些委委屈屈的韵味在里头。

    怪可怜见儿的。

    不由得又叫赵棠知想起了年少时在宫外的路上初遇他的情形,衣服皱皱巴巴的,想必也是好久未饱餐过一顿,胳膊细的如同竹竿。

    这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方才竟还会因着些许牛乳怀疑到他身上。

    实在是可笑。

    “云卿方才怎的如此急匆匆的?”元黄心头因着方才偷吃了奶豆腐一事愧疚,也知宋云卿此番过来想必是有急事。

    “我方才自府外回来时,正瞧见二皇子来送太子殿下学习课业,却无人通传殿下,便过来同殿下说一声。”话里尽是委婉,里头的理倒是叫人听的一清二楚。

    这平日里宗衍待在府上,又因着自从元黄送来那封在宗衍房中发现的那封信后,赵棠知暗地里早就截了府上平日里的信件。

    这赵逸今儿过来,想必也不仅仅只是送赵肆过来学习课业这么简单。

    定是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巴巴的跑过来给他们的军师送信儿呢。

    没人通传一声,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

    这般想着赵棠知便也理好了衣袍,这便先遣了一个小厮去府门前把赵逸请过来,自个儿也快步赶

    过去。

    哪成想赵逸早早的同宗衍说完了话,这便转身就要上了马车时,那小厮才匆匆的截住了他。

    赵棠知远远的瞧见赵逸侧过身来,远远的瞧着她走过来的方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日前常来府上也不见得皇妹这么欢迎我啊。”赵逸背着手,勾了勾唇散漫调侃出声。

    赵棠知倒也不是吃哑巴亏的,“妹妹还想着从前皇兄常来,来了便赶也赶不走。”

    “现下怎么就见到妹妹便要逃了?”她轻笑,想起先前商皇后所说赵逸或许会成为新帝,心头便不可避免的犯了膈应。

    “牙尖嘴利。”赵逸似是懒得同她计较,笑着摇摇头,“若是被旁人看着了,又得给我的好皇妹落得个悍妇的恶名声。”

    说是调侃不假,说是存心膈应人也是不假。

    赵棠知自然而然的将他这句话代入了后者,“妹妹府里的事儿,皇兄不同外人说,云霏皇妹不同外人说,旁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她可不会忘了,这外头传来传去说她什么放荡不堪亦或是妖媚无.耻的那些话,多得是赵云霏指使人放出去的。

    不然,当她公主府治人不严,养出来的的人都是切切察察嘴碎的吗?

    笑话。

    不过先前她也懒得管这些事便罢了。

    哪知这赵逸倒是没皮没脸,只讪笑了两声,“既然已经送肆儿过来学习课业,我便也不多叨扰了。”

    这便就要走,

    赵棠知倒也是没有客气的挽留,只淡淡的瞥了宗衍一眼,而后便转身就要回房。

    却见宗衍难得的快步赶上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殿下可是还为着方才的事情同臣生气?”小心翼翼的,倒是着实有些可怜的模样了。

    哪知赵棠知不动声色的将衣袖从宗衍手中扯了出来,“倒也不会,驸马多虑了。”

    才见得宗衍似乎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赵棠知不急不慢道,“同本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倒也没有什么值得费心思的。”

    “你说对吧,驸马?”她轻笑。

    可她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叫宗衍放松几分,反而更是忧愁。

    “殿下有何不满同臣说便是,臣是殿下的夫君,一切都会依着殿下的要求来,依着殿下的要求改。”

    从未见过这般

    样子的宗衍,赵棠知心觉莫名其妙,而后轻嗤一声。

    为着宗贵妃一等,宗衍倒是舍得下自个儿的体面,着实是叫她长了见识。

    “既然驸马都这么开口的话...”赵棠知拖长了尾音,“那方才赵逸同驸马说了什么,”

    她稍稍往宗衍跟前凑近了一步,低声耳语,“可否同本宫讲讲?”

    眼见着宗衍面上瞧得出来的抗拒,赵棠知倒也罕见的极其有耐心的想听他的回答。

    不出所料,还是一句话也撬不出来。

    “不是一切依着本宫来?”她轻笑出声,拖腔带调的,“怎么,现下又不能了?”

    “你说,本宫还该不该信你呀?”

    饶是话已至此,宗衍还是坚持方才的说辞,“二皇子只是同臣续了叙旧,并未多讲什么不该说的。”

    “若是有,臣定会告诉殿下,不敢隐瞒。”话里一字一句的诚恳。

    可赵棠知不信,

    从来都不信。

    就这般僵持着,却见赵肆不知怎的探头探脑的从书房里头出来,揉了揉才睡醒的眼睛,张口却是毫不客气,“皇姐,你又在欺负驸马!”

    好家伙,才教了他几天的课业,竟和宗衍的关系比和她还要亲了。

    小白眼儿狼。

    因着现下赵肆在这,赵棠知倒是也不方便再同宗衍多话,生怕被赵肆瞧出什么端倪来。

    小孩子嘛,向来事情多,

    麻烦。

    这般想着,她连忙牵着赵肆便要进书房。

    却见赵肆一路上哈欠不止。

    “昨晚可是没睡好,怎的到现在还是像个被瞌睡虫附身了似的?”

    “昨晚睡得好!”赵肆揉着眼睛,说话倒是精神气十足。

    转而又是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小声开口,“这几日宗贵妃那里热闹,我去玩了会儿。”

    “没想到时间一溜烟儿的过去了,分明我觉得才玩了一会儿!”赵肆心头不服气,赌气似的开口。

    却见赵棠知当即板了脸,半蹲下身同他平齐,凶巴巴的开口,“以后不许去找宗贵妃玩!”

    虽是近来多次顶撞赵棠知,赵肆心头还是听她的话。

    许是因着心头的不服气,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声,“为什么?”

    “皇姐总是看不惯姓宗的,可是我看皇姐的驸马人也挺好的...”

    这般说着

    ,赵肆侧身偷偷看了眼立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宗衍。

    赵棠知不愿他同她们一块走,宗衍便见她们二人停下他也跟着停下,

    生怕因着又会平白无故的做错了什么,惹得赵棠知生气。

    顺着赵肆的视线,赵棠知也偏过脸望向宗衍的方向,正同后者清亮的眸子对上。

    倒底是她率先遭不住,别过了脸。

    都是一群虚伪的田舍翁。

    “总之,不要去找宗贵妃玩,记住了吗?”她沉着脸叮嘱。

    赵肆现下还小,许多事不方便同他细讲。

    旋即将他送到书房后,遣人送来了些时鲜的蔬果,这才终于得以回房休息。

    罕见的一大早发生这般多的事情,赵棠知一时竟有些折腾不了似的。

    也是,平日里散漫惯了,事情一多再加上她又是个怕麻烦的主儿,

    才这一会儿便有些精疲力尽了。

    不过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想当年她只晓得母后的病逝并非偶然,她的父皇一心扑在战事上,天真的以为后宫一片平和。

    还是姨母商皇后入了后宫册立为继后以后,才调查的清楚当年先皇后病逝是因为楚贵人早就有所预谋的将慢.性.毒.药放于先皇后的膳食中。

    当年的案子便也就这么罢了。

    不过后来赵棠知再想到这件事情后,愈来愈是发觉这件事不对劲。

    区区一个楚贵人又怎么有那个胆子,往当朝皇后的膳食中放脏东西。

    奈何她当时年纪太小并未参透此事,待她久处宫中后来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时,又去问姨母。

    商皇后只是让她不要想太多,待她长大后自然明白。

    可现在她长大了些许,商皇后还是不肯同她说,只是让她平时注意一些,免得招人口舌。

    可就算商皇后不说,她也猜得到,

    当年母后病逝一事,受益最大的便是宗贵妃。

    若是她的父皇没有扶持妻妹做了继后,这后位,这整个后宫,便都是她的。

    奈何宗贵妃因着宫外依仗着宗丞相,着实是个不好惹的主。

    这般想着,赵棠知心头叹了一口气,才要坐下为自个儿倒上一杯茶润润嗓子,

    却莫名其妙的,瞧见了一个香包。

    香包上栀子花的纹路,清晰的直到隔了这么多年,依然熟悉的叫她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