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了撇了撇嘴,终是自己的长辈,没好意思问王夫人真的把贾政也敬为天吗?

    就连贾珠也觉的,王夫人对着王熙凤都说这些空话套话,可见只是把王熙凤当成刀使,并不是真心疼爱。

    也对,要是真心疼爱的侄女,又怎么会把她嫁给一定会与自己争家产的人呢。

    “大爷,琏二爷来看大爷了。”小丫头在门外远远的报了一声,贾珠收回自己的灵魂力。收回期间发现门外的小丫头,恨不得拿一根竹竿挑起门帘让贾琏进屋。贾琏看着好笑,又觉得贾珠病中自己笑的话会让人误会,便强忍着。

    “你怎么来了。”贾珠也没托大,听到贾琏来了还迎上去一步。贾琏想起府里的传言,不敢冒然呼吸,把鼻子捏着一半吸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异味。

    贾珠把贾琏的举动都看到眼里,自嘲的笑了一下,见贾琏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道:“有些事听听便是,哪能别人说什么你说信什么。不过是看着我没用了,不愿意服侍我这个没用的主子,编排出来的笑话。不信你等着,我不叫,她们可会主动给你这位客人倒茶来。”

    竟然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了吗?贾琏不知道贾珠见过贾赦之后,觉得事成有望,所以把屋里的气味都给开窗散了,还以为那几个丫头真如贾珠所说,为了不愿意服侍不得势的主子,竟然传出主子得了怪病的谣言。

    “大哥哥何不去回了太太,让她给你换两个人使唤。”

    贾珠苦笑一下:“换了又如何,好上两日还不是跟这几个一样。对了,你今日怎么得闲,可是有什么事?”

    贾琏便向门外看了一眼,贾珠笑道:“放心吧,那几个丫头恨不得躲到院子外头去才好呢,没有人会偷听。”已经被封了五感的人,就算是想偷听也偷听不着。

    贾琏又等了一会儿,真如贾珠所说并没有人送茶进来。看着一脸平静的贾珠,他的心里无法平静:眼前这个从小就是老太太嘴里有大出息的孩子,读书比自己好,行事比自己有分寸,二老爷原本见人都要带着,院子里使唤的丫头都是二太太千挑万选出来的,比自己还两个。

    那时府里丫头们最想服侍的主子,不就是眼前这位吗?现在才病了多长时间,来了客丫头都敢不倒茶进来,分明是不拿他当主子了。

    不光是不拿他当主子,连自己也没被人当成主子!

    贾琏忽然想到,这些丫头哪怕对自己有一丝惧怕,都不该当着自己的面表现的对贾珠这么怠慢——不管内里关系如何,在别人看来贾珠与自己平时也是兄友弟恭,看到自己的兄长被丫头慢待,于情于理自己都该替贾珠教训这几个丫头。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向着门外便要走,贾珠一把拉住了他:“快说你有什么事儿吧,说完快走就完了。你又不能总在我这个院子里,再说我已经大好了,还能真连几个丫头都收拾不了,不过是长辈赏的,总要让她们三分。”

    这一说贾琏便明白丫头们敢如此懈怠,起头的是哪一个了。贾珠这个往日老太太把有出息挂在嘴边上的孙子尚且如此,自己这个排不上号的前景如何,光想想贾琏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家老爷刚才把我叫过去,说是大哥哥这里的东西要给他,让我来拿一趟。”贾琏想快点离开这里了,马上说出自己的来意。

    贾珠还真没想到,贾赦能想到让贾琏来自己这里取印子钱票据。也是,自己与东大院素日只是平平,贾赦派个丫头或婆子来就太突兀了,不如贾琏这个做兄弟的,听说兄长身子见好,赶过来看看更合情合理。

    他也没为难贾琏,把早已经封好的一个木箱子递到贾琏手上,要笑不笑的告诫他一句:“这东西是大老爷指名要的,你还是别自己拆开看的好。也避着人些。”到了东大院,贾赦让不让贾琏参与此事,他就管不着了。

    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贾琏越发觉得贾珠比病前那个书呆子更不好打交道,把东西拿到手里——竟比看上去还重些——站起身来要走时,琥珀正端了茶进来:“二爷怎么才来便走,我们大爷这里难得有人来,二爷多陪我们大爷说说话。”

    贾琏看傻子一样看着琥珀,自己正事都说完了,这丫头才过来献殷勤,真当人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吗?

    他哪儿知道,贾珠也是看着正事已完,便把几个丫头的五感放开了。封住五感的人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琥珀只当贾琏才来,所以才笑的才如此自如。

    “哼!”贾琏愤愤向着琥珀哼了一声,向着贾珠不平道:“大哥哥这院子虽偏了些,可是与老太太毕竟还在一个府里,丫头不听话也该回老太太一声。总不能一个爷让丫头欺负了去。”说完也不用人打帘子,自己用头顶开帘子,抱着那个木箱便气哼哼的走了。

    贾珠也不送他,只看着愣在原地的琥珀,也冷笑两声:“这里用不着你,出去吧。”

    “大爷,二爷是不是误会了?”琥珀被贾琏刚才的话臊的站不住,哪看得到贾琏手里还抱着个箱子,语气有些急了,她在老太太房里,这两个见了也要叫一声姐姐的,今日怎么都如此说自己。

    “出去!”自己得怪病的传言已经传出去了,何必还忍一个丫头。

    琥珀委屈的给贾珠放下一杯茶,出去了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在屋里好象没闻到什么不好的气味,难道大爷的怪病好了?

    便是病好了又怎么样,太医都说了大爷的底子已经熬坏,就算是看起来好了也不能再费心神,科举做官都不能了。

    也就是跟自己这些人耍耍威风罢了。琥珀愤愤的想,自己可是老太太赏过来的,便是大爷又怎么样,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么一想,也不管贾珠屋子里是什么气味了,一天也不肯照面。贾珠求之不得,只管自己看书——自己这一世还想四处走走收集各种金属,最好的办法便是科举后到地方做官,所以自始至终,贾珠也没有放弃过要参加科举。

    东大院贾赦的外书房里,却没有贾珠房里那么平静。贾琏看到贾赦打开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傻了:“这,这,这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干的,不是要陷害我们府上吗。”

    “陷害,还用别人陷害?!”贾赦想过这样的票据不少,可没想到竟装满了这么大一个箱子。王氏,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这是要拖着一家子人一起死呀。

    贾琏其实也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贾字花押,只是不敢相信才觉得是有人陷害。可是想想老爷突然叫自己去贾珠那里,贾珠准备好似的让自己拿起箱子就走,哪里还想不出这东西是贾珠从谁那里得来的?

    “老爷,这东西怎么办?”贾琏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快磕到一起了,贾赦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不其然的想起与自己讲条件的贾珠,虽然阴狠了些,可该抓到手的东西却一样不放。

    再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已经递到手里的刀都不知道该怎么使。

    觉得自己被伤害了的贾赦,气冲冲问被人比下去的儿子:“你拿着东西过来的时候,可有什么人看到了?”

    贾琏不知道自己这是被找茬呢,很实诚的回道:“大哥哥让我避着些,并没有什么人看到。便是门子,也只当我是替老爷淘换了什么东西。”

    贾赦恶狠狠的瞪了贾琏一眼,向他招了招手。贾琏凑近了,贾赦一巴掌已经拍到了他的肩膀上:“我让你悄悄的去取,你还要让贾珠提醒才知道避人。这么个脑子便是正院夺回来了,我敢交给你吗?”

    一巴掌的疼痛,绝比不上贾赦话里的含义更让贾琏觉得震惊:“把正院夺回来?”

    贾赦看着那一箱子的票据,阴测测的笑了:“有了这些东西,自然可以把正院夺回来。不过你自己嘴上有点把门的,你那个媳妇天天围着她的姑妈打旋磨,别让她知道了。”

    贾琏让自己老子说的脸色一红:“她不过是住在正院,所以跟二太太……”

    “她要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从嫁给你的那一天起,就是大房的人,该离二房的人远些。”现在看可真不是个聪明人。

    贾琏还想替王熙凤辩解一下,贾赦已经把几张银票递到他面前:“我知道你捧着她,是为了让她手松些。可是一个大男人,花用女人的嫁妆算个什么出息。”

    有银子的人最大,有银子还肯给自己花的人就是天王老子。贾琏跪下谢了天王老子的赏,才疑惑的问:“珠大哥就算读书读呆了些,也该知道这些东西拿出来,二太太落不得好,二房也跟着完了,怎么还要把这些东西……”

    “不过是让人捧惯了,现在别人不捧着还冷落他,心里不平想着让别人也不好受罢了。要不我能这么急三火四的让你亲去把东西取来?这人的火气都是一时的,过了气性最大的时候,这东西他就该不想拿出来了。”贾赦觉得自己对贾珠的心理摸的很透彻。

    想到贾珠在自己院子里都没有丫头上前服侍,同样在锦绣从中长大的贾琏,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老太太待珠大哥,前后是差的多了些。”

    “亏得她这么急功近利。”贾赦冷哼一声,要是没有老太太的默认,府里哪能传出贾珠得了怪病的传言,这一点贾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不然不会气的把二房的把柄,送到自己手里。

    “可是老爷,就算是有了这个东西,咱们该怎么夺回正院?”贾琏心里没底,贾赦又向他招手,想起刚才那一巴掌,贾琏的些不敢凑近,被贾赦一把薅着领子拉近了,凑到他耳边低低说起自己的计划来。

    贾珠这边已经站到了自己与李纨的院门前,素云正在与他打商量:“大爷病好了,大奶奶高兴的恨不得亲自去看大爷。可是老太太命人传话了,说是现在大奶奶胎还不稳,怕过了病气,让大奶奶再养几日。”

    行吧,贾珠本就是来走个过场给别人看,听了素云的话,又坚持了一下便落寞的走开,生生又让荣国府的奴才看了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