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珠不得不再往荣国府走一回,想见的还是贾赦,只是贾琏也被叫了过来而已。

    “琏儿说说你那个蠢媳妇做下的好事。”贾赦也不问贾珠的来意,直接让他知道为什么要叫贾琏来参与两人的谈话。

    哪怕再不好意思,贾琏也不得不说出王熙凤干了什么好事:王熙凤跟原着里一样,与秦可卿相处的十分融洽。听说秦可卿病了,还三天两头去宁国府探病。

    贾琏在贾赦的提醒之下,也曾约束王熙凤少往宁国府走动,可是掐尖要强的王熙凤哪肯听,为了与贾琏对着干也要多去与秦可卿走动两回。

    不想前几日秦可卿吃了王熙凤带去的点心,竟上吐下泄起来,太医一验,那点心里竟有少量的乌头,与秦可卿正吃的药中一味相克。亏得乌头量少,再多些的话,就不只是上吐下泄那么简单。

    如此一来,贾珍就抓住了荣国府的把柄,话里话外的都是要让贾赦交出东西来,不然他就要去衙门里告王熙凤。也就是贾赦这么个混人,直接告诉贾珍要告便告,反正这都是内宅妇人所为,没听说儿媳妇犯了事,还要做公公的赔偿的。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把个儿媳妇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这便是贾赦给贾珍的原话。

    “珠大哥,你便是今日不来,我也要去向你赔情。”贾琏说完之后,向着贾珠长身一礼。

    贾珠心里隐约有了猜测,面上还是纳闷:“咱们两房已经分家是其一,再则大老爷都不管你们夫妻房中之中,我一个堂兄,又哪里好插手。”

    贾琏听了心下微定,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与老爷都知道那个蠢婆娘是让人利用了,可是也不能总是替她收拾乱摊子。偏她又是珠大哥的表妹。”

    “别别别,”贾珠连连摆手:“刚才我都说了两房已经分家,你要如何行事都随你。再说那王家又有什么好处到我们府里,有点儿便宜就靠上来才是真。”他听出贾琏这是想要休妻了,也就将王子腾教王夫人讨好贾敏,好向贾敏借银之事说了。

    贾赦冷笑两声:“岂止是你姑母那里,琏儿那个蠢媳妇,已经快把自己的嫁妆搬到你们府里去了。”搬给谁,就不用说了。

    贾珠这两日只顾得与林如海商量怎样让荣国府与宁国府分宗,真没想到王夫人竟背着自己全面撒网,而王熙凤这条蠢鱼竟然还上了她的当。

    第124章

    王熙凤是不是上了王夫人的当, 与贾珠无干。就是王夫人那里,也与他的干系不大——别看王夫人是王子腾的亲妹子,可是出嫁从夫,哪怕王子腾犯事, 罪不及出嫁女, 王夫人也可平安无事。

    当然也有前提, 那便是贾政能容得下王夫人。若是二房还在荣国府当家,贾政自是容不下的,没看前次王夫人放印子钱事发,贾政头一件要做的便是休妻?可是现在二房已经搬出了荣国府,贾政两个脚筋还被贾珠挑断了,软饭硬吃都做不到的贾政, 已经说不起休妻的话来了。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说与宁国府分宗之事。

    贾赦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他一向是个混不吝, 只有他威胁别人的, 哪受得了贾珍借王熙凤威胁他?以前没提分宗,是他没想到,现在贾珠提醒了, 他觉得不是坏事。

    贾琏倒是有些顾虑,那就是贾元春刚刚封贵人,贾家便传出分宗之事,会不会让她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结果这顾虑刚说出口,便被贾赦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刚才珠儿都说了,两房已经分家, 她在宫里日子好不好过,还用得着你惦记?”

    贾珠无语望天,也就是自己现在与贾赦的利益相同,要不他哪怕对贾元春没有半点感情,也会给贾赦来一下子:一面指望着别人给你出主意,一面却跟别人分的条清绺晰,人干事?

    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便宜了贾赦的贾珠,在与贾赦商讨完正事之后,直接封了贾赦父子的五感,当着他们的面把贾赦藏的私房银子一个子不剩的放到自己怀里,拍实后才放开他们的五感。

    那对父子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还想跟贾珠讨论一下细节,贾珠已经提出告辞:“好歹我们一房已经分出府去了,有些事也不便参与过多。我还要准备春闱,便在家专待大老爷的好消息。”

    贾赦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地道,不好意思过多纠缠,命贾琏送客后,想找出些银子让贾琏去打点族中族老,却发现自己的私房银子全没了,一时脸色阴晴不定,把书房里服侍的小厮轮流打了个遍,也没问出谁是内贼。此是后话,不提。

    贾珠回府之后也没闲着,直接让人把贾政从外书房抬回了王夫人的正院,理由十分简单,那就是王夫人虽然也有腿疾,可是已经不疼不痒,应该服侍贾政这位夫主。

    王夫人与贾政早已经相看两厌,想不通一向体贴的长子,为何突然把贾政抬到自己院子里来。贾珠早有话等着她:“太太,赵姨娘虽然青春已过,也不能总到二门外走动。还有探春,想给老爷侍疾是好的,出了二门,被人看了去如何是好?”

    几句话让王夫人觉得贾珠还是体贴自己,现在贾府都是自己当家,要是闹出些丑事来,人家指点的也是自己这位当家主母。

    因此王夫人很是把内院整治了一下,手段很是狠辣。却因整治内院占了功夫,没发觉自己这两年培养出来的心腹,一个个又不见了。

    等王夫人再想与王子腾或是王熙凤联系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了可用之人,便是内宅,除了正院贴身服侍的丫头们,连小丫头与粗使婆子都悄悄换过。

    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哪怕做这事儿的是自己的长子,王夫人也是不能忍的。可是却不得不忍,因为贾珠已经进了贡院,去赴春闱了。

    林如海对贾珠的学业评价很高,可他还是不敢不全力以赴。三场出来,也是身疲神乏,吴明接上人后,贾珠只问一句府里是否安静,得了肯定答复,便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王夫人便有心想找贾珠问清楚自己那些心腹的去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休息——三年前贾珠如何与贾母、贾政等人离心,王夫人还历历在目,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等到贾珠缓过劲来,王夫人又恨不得自己当时便向贾珠问清楚的好,这哪里是儿子,哪里体贴,分明是来向自己讨债的。

    听听,可有一个做儿子的告诉母亲,只管安享尊荣便好,外事有男人做主,女人不必多参与。

    看看,可有一个体贴的儿子会跟母亲说,让她不必再与娘家往来,因为她的娘家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也没把她的孩子放在眼里?

    直到此时,王夫人才知道贾珠的所有孝顺与体贴,都是为了稳住自己,好让自己不妨碍他科举。现在他只差一个殿试,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一旦说出一个不好来,别人都不会指责贾珠,而是会认为自己看不得儿子好。

    想明白的王夫人,看着下不得床的贾政,只能对着自己吆五喝六,而自己也不良于行,突然发现,自己与贾政竟是同病相怜,从此都要看着贾珠的眼色过日子,就算是拿孝道也拿捏不到他分毫了。

    “为什么?”王夫人不问出这句话来,死也不甘心。

    贾珠一脸平静向贾政道:“大老爷那里遣人送信过来,明日一早要开祠堂与宁国府分宗,我与老爷都要过去。”

    王夫人的声音更大了些:“我在问你话呢,你如此行事,是为了什么?”

    贾珠还是很平静,这次看的就是王夫人:“太太可记得三年之前,我一个人在荣国府的小偏院里等死?”现在不过是轮到你们了而已。

    宁荣两府分宗之事,在京里还是引出了一片水花的,不过随着春闱发榜、殿试将近,那水花也就在水面上打了个旋,便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就连当事人之一的贾珠,也只是在开祠堂那一日到场观礼后,便一心准备起殿试来,全不管正院里贾政怎么咒骂贾赦肆意妄为,也不管王夫人又派出哪个见钱眼开的婆子给王家或是王熙凤送信。

    信都被他截下了,里头的内容背都背得出来,又有什么值得看的?直接扔进废纸堆里,一把火烧了便是。现在没有什么比殿试更重要。

    贾珠春闱中了第十八名,便是殿试发挥的好,一甲也是不敢想的,倒不如现在就挑一挑可以去什么地方就任。林如海本意是想让贾珠考庶吉士,贾珠自己却没有这个打算——留在京里,除了收些金银或是粮食,再也没有别的物资可以收集。倒不如去一些看似贫瘠实则矿产丰富的地方,尽可能的多收集些物资。

    对林如海自然不能说出这个理由,贾珠只说自己在京里住的不畅快,不如到地方任些实事。为什么不畅快,林如海比他自己还知道的多些,想想也就同意了。

    殿试之前,宁国府传出了秦可卿病逝的消息,贾珠听后让管家送了一份奠仪,自己仍然看书——两府已经分宗,荣国府之人倒不必如原着一般,还要给个小辈居丧。不过分宗时京城贾家跟着荣国府这一枝的人不多,大多数还是选了嫡枝的宁国府,那排场应该也小不到哪儿去。

    管家回府后证实了贾珠的猜想,宁国府这次仍要大办,贾珍左挑右选棺木都觉得不中意,正派人四九城的寻好棺材呢。哪怕人还没有入棺,僧道之流也日夜不停的念起经卷来。四王八公或是武勋之家的人,走马灯似的送祭,一条宁荣街都摆不下车马。

    听到这里贾珠拧了眉,摆手让管家出去前,吩咐他务必约束好府里的奴才,无事不得外出——秦可卿就算真是先太子的私生女,也没到为了她停了殿试的份上。殿试后必排宫宴,而几世以来四皇子搞事,无不是借着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