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可是有什么事?”窦夫人记得自己说过,贾珍去尤家的时候,就是贾敬出门走动的时候,现在人过来了,说不得是事情有了进展。

    贾敬自己坐到主位之上,等丫头上了茶,孙和家的又带着人出去守门,才把目光对准贾珍:“他怎么还不走?”

    这么明晃晃的嫌弃,贾珍接受起来一点儿也不难过,窦夫人直接道:“此事贾珍也要心里有数,老爷只管说就是。”卖什么关子。

    贾敬却觉得有些失面子,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还狠狠挖了贾珍一眼。窦夫人给他这个调整的时间,自己也端起茶来喝一口,嗯,香气高远,茶汤清亮,甜白瓷的茶杯选的也好。

    想端一下架子的贾敬再次落败,放下茶杯开口道:“门上送来了西宁王府的帖子,请咱们两个去赴宴。”

    西宁王府呀,窦夫人了然的一笑:“咱们虽然不必替儿媳妇居丧,可也不好赴宴。西宁王妃还真是瞧得起人。”西宁王爷一直镇守边关,王府只有王妃带着世子,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下帖子给贾敬,也是够了。

    “送帖子的是冯唐。”贾敬又补了一句。

    窦夫人眉头已经收起来了:“这是要让老爷拒绝不得了?”那冯唐不是义忠王府的人吗,还跟西宁王府扯上了。

    这一世的情况,比前几世分外乱了些,窦夫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贾敬这些天也不是白出门走动的,有些事情还算清楚:“听说冯唐正走着西宁王府的门路,想着重新出来带兵。”

    简直笑话,想走西宁王府的门路,只管写信用旧谊打动西宁王爷,或是请世子出面便好,怎么倒跟西宁王妃打起交道来了?也不怕远在边关的西宁王爷听说王妃与外男往来,会不会带兵杀回京来。

    窦夫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想冯唐的年纪、西宁王妃的岁数,不停的告诉自己不可能。又问贾敬:“外头的事儿我也不懂,难道冯唐想去西北带兵,非得走西宁王府的门路?”

    问完自己就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想法虽可笑,却也有一二中的:宁国公与荣国府先后在西北镇守过,两府要是有军中人脉的话,最大的可能还留在西北军中。冯唐所谋之事真成了的话,要从京里带走的一定不止自己的行李。

    原着里冯紫英与贾宝玉关系甚笃,冯紫英是冯唐的儿子。

    几个世界都崇尚能动手就不逼逼的窦夫人表示,这才是夺嫡的正常模式,大家最后虽然也动刀动枪,开头的时候一定谋算不断。

    现在自己也不得不跟着这些人一起谋划,在夹缝里活下去,窦夫人是不大开心的:“贾珍,你与贾琏可还有往来?”

    突然被点名的贾珍站起来回道:“这些日子我不大在家,没听人说他找我。”我可是老实听你的话,不敢再跟荣国府的人玩了。

    对这一点窦夫人不置可否,直接命令贾珍找机会与贾琏接触一下。

    其实想知道冯唐有没有从贾赦手里拿到所谓的军中人脉,窦夫人完全可以通过灵魂力外放来完成。只是贾珍这小子抵御诱惑的能力太差了,窦夫人觉得有加强锻炼的必要。

    贾敬等贾珍被赶走之后,还有些不解:“冯唐去西北,跟让贾珍去与贾琏交往有什么关系?”

    窦夫人会替他解惑吗?她直接让人把贾瑗抱来,跟女儿交流感情去了。贾敬见她不说,知道自己再问也得不到答案,也把目光看向一边吃着自己的手,一边还傻乐的小丫头。

    “怎么总让她吃手?”贾敬觉得这不合大家子的规矩。

    窦夫人理直气壮的给出答案:“她连话都听不懂,自然怎么高兴怎么来。等再大些听得懂别人说什么,就要被规矩束缚住了。只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能随心所欲,老爷还要夺了她的乐趣不成?”

    小孩子吃手是会影响嘴形,可是又能影响多少?只是简单的吸吮自己的手指,又没碍着别人的事儿,管那么多做什么。

    贾敬被怼已是常态,要是哪一天窦夫人不怼他,一定是有事要让他去做。这样的日子自然不如修道时清静,可是贾敬从来没有摞挑子的想法。

    无他,哪一个男人能真的放下建功立业庇护妻儿?以前修道是看不到希望时无奈的选择,现在窦夫人把他指挥的团团转,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就是打着他他也不会摞挑子了。

    最坏不就是重新修道吗,那些经书他已经念得很熟练了,重修也不费事,不如跟太太说的那样,挣一挣,不为贾珍,为了贾蓉跟贾瑗。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爹放弃的贾珍,此时与贾琏两个坐在玉露茶坊中,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意思——两府没分宗的时候,他们相聚的地点何曾会在茶楼,又没有酒肉可吃,也没有红姑娘可摸。

    现在两个人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神情间隐隐还带些相互防备。贾珍想来觉得可叹,就真的叹一口气:“老二竟防我至此,真是让为兄的有些寒心。”

    贾琏倒是一笑:“珍大哥约我到茶楼来,不一样是怕我拿了你孝期做乐的把柄吗?”咱们就大哥别说二哥了。

    听出贾琏话里的意思,贾珍没觉得难为情:“我家老爷是个什么脾气你也知道,要是被哪个多嘴的看到,回去说一句向老爷献殷勤卖好,我又得在床上躺半个月,何苦呢。”

    贾琏便想起分宗之前,贾珍被贾敬打了一次狠的,听说就为了不同意两府分宗之事,眼里的防备一下子尽去,举起面前的茶杯,向贾珍敬了一下:“兄弟以茶代酒,给大哥赔个不是。”

    贾珍便也饮了一口,觉得终不如美酒入喉痛快,心塞的放下后叹一声:“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算了,不说我的事,没一件如意的。倒是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贾琏听他说不如意,也跟着叹气:“还能怎么样,府里公库跟老太太、太太们的私库被洗劫一空,已经精穷了,每日靠着典当过日子。”

    贾珍就有些不信:“这怕是二太太想俭省想出的法子吧,那时不是从奴才院子里找回了不少东西?有那些东西尽可过活。你们府里一般有铺子有庄子,现在又是租子送上来的时候,哪里就难成这样。”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贾琏就一肚子的气,把王夫人以俭省为名,四下里裁撤下人、克扣份例之事说了一遍,最后气恨道:“大家若都俭省也就罢了,可给珠大哥下聘又要按着以往的例来。足足三万两银子!不过仗着她自己当家,要把公中的银子都花在二房。”

    说完看一眼贾珍,羡慕道:“还是珍大哥你们府上好,只有你哥儿一个,不担心别人拿了你的东西,还把你不当人看。”

    贾珍心说我更苦,现在东西自己说了不算,还处处比不得自己的儿子,我上哪儿说理去。面上却关心贾琏:“若是如此,你倒该在外头多走动走动。不是我挑事非,实在是二太太一直当家的话,你将来……”

    贾琏听他有未竟之意,忙问是怎么回事。贾珍便给他分析,现在荣国府还是王夫人当家不说,府外头靠得上的姻亲一是王家一是林家,王家是王夫人的娘家,林家贾敏与贾政的关系比跟贾赦的关系好。那两家要是伸手的话,自是先帮二房。所以贾琏不能把希望寄托到那两家身上。至于袭爵,说句不好听的,贾赦现在还不到四十,哪天能落到贾琏身上?

    倒不如贾琏多出门走动走动,好歹荣国府袭爵的还是贾赦,别人总要卖他这个长房嫡子的面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机会,总比在府里处处让贾珠比下去强。

    贾琏听后久久不语,自己喝了几杯茶下去。贾珍因不知道窦夫人为何让他跟贾琏接触,只能自己揣摩着挑拔一下荣国府的内部关系,省得白跟贾琏出来一趟,窦夫人又嫌他不会办事。

    “大哥,我家老爷是个什么性子,你也是清楚的,自来不大管我的事儿。前几日冯将军倒是来拜望过他,还让他给干出去了。人家冯将军倒是好心问过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去军中。这,算不算一条路子?”贾琏想说的就是这个,此事儿他没敢跟贾赦说过,在自己心里憋了几天,今日正好可以问问贾珍这个好兄弟。

    贾珍两眼就是一眯,故做不解的问:“冯将军?是冯唐吗,他自己还没个门路复起呢,怎么带你去军中?你想去军中立功,还不如求求王子腾,京营现在他也能当半个家。”

    贾琏冷笑了一声:“大哥怎么又迂上来了。你自己刚才还说过,王子腾会在我们两房之间选择谁。二太太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出头。”

    许是这段时间让王夫人的苛刻气得狠了,贾琏说起王夫人来,再没有以往那样的孺慕。贾珍还惦记着冯唐想带他去军中之事,便问:“即走不通王子腾的门路,跟冯将军也还不错。他是咱们两府带出来的人,又是主动提出来的,总会关照你。只是他得了准信了没有,你可别空欢喜一场。”

    说到这里贾琏也有些丧气:“那日冯将军也不知道跟我们老爷说了什么,老爷后来连话都不跟人家说了,还是我把人送出府的。听冯将军的意思,他复起可能不在京中,而是要去西北。”

    贾珍觉得这个消息很劲爆,又跟贾琏白话了一阵,便以怕贾敬为由分开,回府就跑到宁萱堂向窦夫人报告这个消息。

    与贾珍只觉得消息劲爆不同,窦夫人一下子看透了此事的本质。那就是冯唐在贾赦那里没有得手,便想劝说贾琏跟着自己一起去西北。到时为了给唯一的儿子保命,贾赦也得拿出真东西来给贾琏。

    等到了西北后,贾琏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公子哥,知道什么运用人脉之法?少不得要拿出来跟冯唐这个有知遇之恩的长辈商讨一二,那时荣国府的军中人脉不就到手了吗。

    真是好算计。就是不知道这是冯唐说不通贾赦的灵机一动,还是早在去荣国府前就得了指示。不管是哪一种,都要比直白的从贾赦手里掏出东西来容易得多。

    “你是怎么跟贾琏说的?”窦夫人问贾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