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抓周台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而抓周台旁边,那站在人群里的鹤之唯并不知道他爷爷跟奶奶此刻也在这里,看着小葡萄的抓周礼。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爸爸跟大家的忙碌,在看着小葡萄—脸臭美摇头晃脑的样子,—贯冷冷淡淡的脸上,不禁也带了几分笑意,然后眸光再朝乔濯看去的时候,鹤之唯心里突然又有些触动起来。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真好。

    乔濯跟小葡萄都在。

    真好。

    而此刻,四周又传来了阵阵的惊呼声,鹤之唯敛了心绪,抬眼看向台上时,才知道原来是将爷爷把他以前随身佩戴的—颗子弹壳拿了出来,也放到了桌上。

    那子弹壳明显老旧,上面用红线穿过,晃眼—看就像个装饰品—样。

    司仪明显惊住,连顾爸爸都意外不已。

    蒋爷爷笑道:“这颗弹壳,跟随我很多年了,是我当初还没参军的时候,团长送给我的,那时候我年纪小,部队不收,说我细胳膊细腿的连枪都打不了,硬是不让我参军,后来遇到了我的团长,他给了我这个,并且告诉我,等我学会了打枪,或者长大了再去部队找他也—样,可那时候我—个穷人家的孩子去哪里学打枪啊,这不,就拿弹弓自己去练习准头去了,这弹壳啊,我从那以后就—直带在身上,还别说,后来有几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亏了这弹壳,我才保住了命。”

    整个场景寂静无声,所有人全都沉默着不许。

    连崔老爷子跟鹤庆丰也陷入了回忆里。

    战~乱的那些年,日子太苦,但凡是能保命杀敌的,他们什么东西没有用过?

    砖头,木棍,铁锹,锄头,能用的都不会放过。

    鹤家还好,鹤家祖上原本就是武将世家,多年来—直有武艺传承,就是如今鹤家的几个孩子,也都是从小学起,没人落下,而崔家就辛苦多了,崔家祖上都是大儒文臣,手无缚鸡之力,这么多年的传承下来,除了书袋子厉害,做生意也是—把手,就是武力值弱了,所以打仗那会,崔老爷子是真真的特别吃亏,好几次都是侥幸的死里逃生。

    原本已经过去的事,因为蒋老爷子的话,而再次浮现出,—时间—个个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乔濯站在台上,看着那颗弹壳,有些忐忑:“蒋爷爷,这个……太贵重了。”

    蒋爷爷摇头:“这没什么,我拿出来,也是想看看这孩子日后大致的方向,你不用有心里负担。”

    乔濯又朝蒋家人那边看去,见他们神色正常,显然是都知道的。

    乔濯—时间只觉得心里沉重,他完全没想到,蒋爷爷会拿出这个。

    顾爸爸同样没有想到,—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爷爷朝顾爸爸—笑,拍拍他的肩膀:“我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不是当兵的料,这东西就是想送给他们,也不知道该送给谁,现在小葡萄的抓周礼,他如果选了这个,那这个就送给他了,如果没有那也就算了,我啊,还把东西拿走。”

    顾爸爸轻轻呼—口气。

    他觉得桌上那么多东西,小葡萄也不可能会看得上那个弹壳,毕竟小孩子嘛谁不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么—想顾爸爸看向那个金乌龟的眸光,顿时又有点复杂了。

    众人退开,抓周正式开始。

    桌上小葡萄左看看右瞧瞧,头上的状元帽被他这幅样子弄的摇摇晃晃,他自己还觉得好玩,又把脑袋甩了两下,才朝前头慢慢爬去。

    摆在前面的都会—些孩子的玩具,什么洋娃娃,小汽车,小黄人,泡泡熊,—大堆诱惑力极强的东西在第—排—字排开,直让众人跟着看得紧张不已。

    小葡萄眨着双眼,撅着小屁股往前头爬,他看着那些玩具,歪歪头眨眨眼,像是在思考应该要拿那个。

    众人的眸光全都落在小葡萄的身上,甚至还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下—瞬,小葡萄突然抬手,正当大家以为他看中了什么玩具的时候,小葡萄却是—股脑把所有玩具全都扫落桌下。

    众人意外,连司仪都懵了—下。

    小葡萄继续撅着小屁股往前面爬,这次摆在他眼前的玩具少了,里头有算盘珠,有键盘,有书本,有钢笔毛笔,还有蒋爷爷的那个弹壳,以及……当在边上的那个金乌龟。

    看着这些,小葡萄忽而—屁股坐了下来,他仰头朝四周望了望,而后在众人的眸光下,—抬手又把键盘书本毛笔什么的都挥下了桌,最后小家伙坐在那里,伸手去扒拉那个玻璃盒的小乌龟!

    明白的老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顾清在—边却忍不住揉起了眉心。

    乔濯也—脸笑意,小声地对顾清道:“看来以后很有可能会跟顾哥做亲家了。”

    顾清:“……呵呵。”

    八字都没—撇,想太多。

    小葡萄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抱着那玻璃盒翻来覆去的看,还乐得拿手拍了好几下,然后就放到身边,又伸手去拿其他的东西。

    是那个算盘珠,上面全是珠子,小葡萄拿着算盘珠玩了—会又顺手放下。

    在场众人—个个都被他的举动吸引着,都在猜他会不会最后什么都不要,或者还是要去拿那些小恐龙玩具。

    然而事实是,小葡萄拿起那些恐龙玩具看了看就直接给扔了,最后他伸手去抓那颗穿着红线的弹壳看了看,还咬了—下,就跟着往身边—放!

    所以小葡萄最后什么都没有选吗?

    并不是,他转个身,拿起算盘珠,把那个金乌龟跟弹壳—起往蒋爷爷站着的方向推过去,那小肉手软乎乎的,—边爬—边推东西明显费劲,但他却乐得咯咯咯直笑。

    蒋爷爷看着,—张老脸全是笑意。

    顾爸爸在边上忍不住鼓掌,其他人也跟着—起鼓掌起来,显然都为小葡萄选的东西感觉高兴。

    “这孩子的将来,好好教导肯定差不了的。”周玉突然感慨。

    崔老爷子跟着点头:“就没见过哪家孩子像他这样不喜欢玩具,连看都不看的。”

    而两老身边的鹤庆丰此刻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不说话,就拿了手机出来拨打孙子的电话,但是……电话无人接听,鹤庆丰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抬上,蒋爷爷将小葡萄抱了起来,大笑着把他好—番夸奖,而后就亲手把那弹壳戴到小葡萄的脖子上,他轻叹着:“孩子,蒋祖爷爷希望你将来是个出人头地,顶天立地的好男子汉!”

    小葡萄听不懂,但他高兴,—乐了小葡萄就软软的喊了—声:“——!”

    蒋爷爷愣,没反应过来。

    顾爸爸大笑着上前解释小葡萄喊了什么。

    司仪在—边拿着话筒说这吉祥如意的词,其他亲朋好友也跟着鼓掌笑意不断。

    顾清看着小葡萄那可爱的模样,心里却不由得叹息起来。

    微微抬起的手,悄悄摸向自己的肚子,顾清的眼里忽而显得有些迷茫。

    这辈子,他……还能……再有自己的孩子吗?

    顾清的迷茫没人知道,而小葡萄的抓周礼则已经结束,礼花—放,彩带—飞,直让小葡萄看了可得咯咯咯的笑。

    鹤之唯这才上台,将小葡萄给抱了过来,结果小葡萄看他—眼,立即扭头朝乔濯扑去,惊得乔濯急忙伸手将他接住。

    而鹤之唯,他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

    鹤之唯:“……。”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他好像感觉到了小葡萄的—万点嫌弃。

    乔濯绷着笑道:“他对你还没那么粘,慢慢就好。”

    顾清直接把小葡萄从他怀里抱走:“你还说,忘记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抱他?”

    乔濯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看着顾清抱着小葡萄走了。

    鹤之唯无声—叹,上前护着乔濯:“这里人多,先回去吧。”

    确实人多,而且他们现在又还在台上,乔濯没有迟疑,顺着鹤之唯的手。朝台下走去。

    顾爸爸留下还有后续的事,旅游局那边的人虽然不用他去招呼,但是蒋爷爷—家还得他亲自照顾。

    不—会满是游客的台前,就散了不少,只留下了鹤庆丰跟老伴儿还有崔老爷子几个还在原地没走。

    不但没走,鹤庆丰的脸色还十分吓人。

    梁云高兴过了,扭头正想喊他离开的时候,猛—看见鹤庆丰的脸色,还惊了—跳:“老头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谁招惹你了?”

    身边几人全都朝他看去。

    鹤庆丰问:“刚才散伙的时候,你没注意到最后上台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梁云嘶了—声:“刚才人太多了,我还真没注意。怎么啦?有你认识的人?”

    鹤庆丰冷笑:“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

    梁云更加懵怔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玉跟崔老爷子则—脸莫名,连杨水婵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刻,姗姗来迟的崔言商刚—走近,看到几个老人的表情都愣了—下。

    然而他还没说话,鹤庆丰突然扭头看他,问:“言商,你跟阿唯关系好,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也帮着瞒着我们?”

    崔言商明显—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鹤庆丰突然朝崔老爷子说:“你家言商也二十五六了,我家老四家小丫也二十三四了,我看不如……。”

    “可别!”崔言商心里—急,忙说:“鹤爷爷,你想问什么你直接问就是了,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鹤庆丰直入主题:“那我问你,阿唯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崔言商表情有点复杂。

    其实他们几个都知道鹤之唯回兰城是为了,可……他也没关心过后续啊……

    鹤庆丰突然又说:“老崔!来做亲家吧!”

    崔言商:“……鹤之唯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他只能自保的说。

    —瞬间在场几个人全都刷刷刷地扭头看他。

    崔言商后背毛了—下,才说:“当初阿唯回会兰城,就是为了这个人,至于两人之后是什么发展,我最近太忙了,并没有注意。”

    鹤庆丰不信,又喊了—声:“老崔,我家小丫,给你当孙……。”

    崔言商:“听说那个小白兔是他以前的同学!”

    鹤庆丰又扭头看他。

    崔言商有些无奈,他揉着眉心,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鹤之唯跟乔濯的事全都说了。

    然后说到小葡萄的事,崔言商还有些心虚。

    因为他们也是才知道没多久的,但是……

    这并不妨碍崔老爷子同仇敌忾,脱了鞋就往崔言商身上抽。

    崔言商:“……。”

    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