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连连后退好几步,务必让自己和薄言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目光牢牢盯住前面的危险人物,仿佛只要有个小动静,她就能立刻作出反应远离。

    “……”薄言沉静片刻,没管她,把绳子绑在河岸的石头上,另一端束在自己的腰上,他无视掉原棠看贼一样的眼神,开始做入水前的热身准备。

    原棠眯起眼睛,总觉得很可疑。于是她又往远处跑了跑。

    薄言背对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径直跳入水中。

    “!!”真跳啊,原棠惊了,快跑几步回到原地,又不敢去碰那条绳子,她冲薄言大喊:“喂,你别想不开啊,忘川河欸!你这么重我可捞不动你。”

    事实证明,对妖来说,任何道士依然是狡猾奸诈的,即便是面对处在危险之中的道士,也不能掉以轻心。

    原棠扒住水中唯一能抓住的物体悲痛至极地想到,谁能晓得有些人入了水还能把岸上的大活人给拖进水里,他到底存了几根绳子啊!垃圾薄言你的袖里乾坤就是用来装绳子坑人的吗!最重要的是,她不会游泳啊!

    忘川刺鼻的水不断地往她嘴里冲,水流拍打她身体的力量逐渐加大,有东西沿着她未愈合的伤口吸食着体内的妖力,原棠不小心灌了一口水进去,她感觉意识在渐渐剥离,被她紧紧抓住的薄言还在带着她奋力前行,他的白发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脸颊落下,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意识消失前,她再一次抓住了他的前襟,对薄言说道:“喂,不要把我丢下啊。”被人丢下的感觉,糟糕透顶,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在感受到腰间手臂徒然增大后,她陷入了黑暗。

    这种感觉,好熟悉……

    原棠再次苏醒是在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下,她被薄言背在身上,她的腰被绳子简单粗暴地与前面的人捆在一起,湿漉漉的衣服粘在皮肤上,头发也分成好几缕贴在脸上,最重要的是背她的人的骨头硌到她了,她的伤口在不断向她传递痛觉。

    痛久了,神经便会麻木。

    原棠适应后,她撑起身,试图仰头看前面的情形,一根根毒刺便从她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凉意,她打了个哆嗦。不得已,她缩回去,亮出爪子挥开即将上身的毒刺,附到薄言耳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悠悠呢?怎么只有这只大水母?”白姬还在攻击她和薄言。

    虽然知道妖怪的盟约脆弱不堪,若是一方弱势,另一方随时可能反水。但是白姬这次,反水反的也太快了,克制她毒性的悠悠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水母之主白姬并没有因为原棠的醒来有所忌惮收敛,她的攻势越发凌厉,压的薄言节节败退,薄言颓势立显。

    “既然醒了,你们两个就一起死吧,感情这么好,做对亡命鸳鸯也不错。”白姬大笑道,“宝贝终究还是到了我手里。那个人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我的翻盘局。”她手上的鳞甲在原棠面前一晃而过,被她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充满了水灵之气,白姬的目标?在她的那个年代,还没有这种宝物出世。原棠浑浑噩噩地回忆着。

    “还有力气吗?”薄言问,他的呼吸紊乱了一瞬,又被他强行稳定住了。

    原棠察觉到异样,薄言的实力不该仅仅如此,不可能连一个小小的妖王都对付不了,之前幻境的伤果然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他的剑也没了,只有寥寥几张符咒维持如今的局面,没有被白姬得逞。但一时的稳定不代表什么,薄言要维持不住了,他的符咒数量在减少。

    薄言侧身一闪,勉强躲过白姬的触手,最后一张符咒掉在地上,焚烧殆尽。白姬的毒刺却是源源不断,甚至她的触手被薄言烧断后能立马再生。

    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是她手里的东西在治疗她。”原棠看清楚白姬手上的东西,一片乌黑的甲壳,不过手掌大小,却拥有无尽的水灵和疗愈之效。

    “水灵至宝,玄武甲。”薄言喘息着说道。

    如今他们是在一个大到离谱的气泡中,忘川水和里面寄宿的东西不停挤压着气泡,壁上时不时鼓进来一个凸起——被森森白骨们顶出来的,她可以窥见那层气泡的厚度还没一根头发丝厚,不由让人忧心气泡随时会破裂。

    只有一间房大小的气泡里,他们处于劣势,更别提暂时躲藏起来了,这么点大的地方,别提藏人了,藏东西都够呛。

    原棠收回打量气泡的目光,侧首附在薄言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还有力气游泳不?要赌一把吗?”

    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睛却闪闪发光,似乎摆脱了对水的畏惧。

    “……”薄言越蹙越深,他拉开了距离,身上夹带了不少伤痕,有些地方的皮肉翻起,甚至边缘泛着紫,是中毒的征兆。

    毒液在体内发挥效用,身体的动作肉眼可见的迟缓,而对手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愿,借助新得的至宝,白姬把两人当做了免费的磨刀石。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除妖师,一个是通缉千年的猫妖原棠。无论是杀了他们两个,还是活捉,她不仅可以闻名天下,说不定还能得到可以统领万妖的白泽图。

    想到这里,白姬更加肆无忌惮。

    “原棠,当年你灭除昆仑众妖,多威风啊,没想到今天落到我手里吧?”白姬大笑道。

    没错,在忘川水的洗礼下,原棠与当年的模样越发接近,原本完全不相似的肉体与灵魂的模样在互相融合。

    “……”原棠抿嘴,大事不妙,连与她毫无瓜葛的白姬都能认出她来,可想而知,那些看过通缉榜的人的反应,也不外乎如此了。她下意识的想看薄言的表情,可惜她现在的位置看不到他。

    然而,薄言没有放下她,他甚至调整了背后人的位置,让人趴得更稳当些。

    “屏气。”

    没等原棠问话,他身体后倾,躲过疾驰而来得触手,右手将一个东西反掷出去,引开白姬的注意力,立即急速后退到气泡边缘,同时口中默念咒语。

    只见方才还稳如泰山的气壁破了一道口子,水从薄言身后的壁上倾泻出来,开始只是道小小的水柱,眨眼间外部的水就像找到了突破口,倾巢而出,碎裂的地方被强行撑大了。

    整个气泡随着内部被入侵,四分五裂,水壁上全是破裂的洞隙,水流从那些缝隙中钻出。

    白姬一把扔掉薄言之前为了混淆视线扔过来的破珠子,她气笑了,“别忘了老娘是什么,在水里,可是我的领地。”

    在气泡彻底碎裂的那一刻,她化为了原型——一只巨大的水母。水是她的主场,在水里,她行动得更快,她的每一根触手,毒性更强。她朝跑的快只剩下一个阴影的两人追踪过去,在玄武甲的效力下,她犹如一道流水穿梭其中,水中的白骨和怨气不光没有阻挠她,甚至纷纷避开她。

    若是有时钟在,白姬从河底到接近河面的时间,只够它的秒针跳两格。

    两秒的时间,白姬的触手刺进了目标的后面,将目标扎了个对穿。

    不对,触感不对。白姬愣了一下,这是饵。

    可惜晚了,被扎穿的诱饵砰然胀开,随即彭的一声轻响,将本就不干净的水搅得更加浑浊,水流也变得混乱不堪。

    有阴影闪过,被白姬抓住,她定睛一瞧,又是傀儡,可恶!又是假的!她试探过臭道士,这两个人明明已经到极限了,为什么?

    粗壮透明的触手稍稍用力,傀儡便碎成了两截,加入到混乱的河水中。

    在如此接连毁了三四个傀儡后,白姬的耐心也到了顶点。

    这两个人,就像虫豸一样,打不死也摸不着。气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