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文件都落到她头上了。

    “啊?是吗?啊哈哈哈。我忘了。说起来,秋露,你觉得这件事真的是原棠做的吗?”

    “诶?局长,我不清楚。这是上头的命令……”秋露一愣。

    “也是,毕竟他们是逃犯嘛。”男人半眯着狐狸眼,“真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陈旧的水泥屋隐藏于群林缭绕的山地上,丛生的杂草散乱放肆地生长在虬结盘绕的树根间,一路蔓延到屋子门口,爬山虎和其他藤蔓植物占领了这座房子的外壳,像是给它包了层绿色的外壳。

    “你的伤怎么样了?”原棠站在门前,她抬手,挥出一道妖气,扎穿了朝她扑来的大甲虫。

    一个星期以来,他们都藏在昆仑山上这座半废弃的观察站中,躲避追查,顺便等敌人暴露出来。生存环境之恶劣,原棠可以说能倒上三天三夜的苦水,也就当初她出生后不久那环境可以比拟了。

    她也挺佩服薄言这大少爷能忍受下来的。

    那天她收拾好心情后,和薄言决定来昆仑山看看,一是昆仑山乃天下清气聚集之地,有利于疗伤,二则,敌人很大可能会到这里,因为白泽图剩下的那些,都镇压在昆仑山,丢失的四件宝贝,可以短暂的封印昆仑山,只有封印了它,那么它镇压的一切,都会被释放出来,没有人知道千万年来,昆仑山底下有些什么。

    这是当初白泽以寿命为代价,卜算出来的情报。

    “不影响行动。时间算来,快到了。”薄言合上门,夜色遮住了他的神色。原棠无法知道这句不影响是对她的安慰,还是事实。

    乌云慢慢遮住了高悬于正空的弯月,山上唯一的光源消失了,漆黑一团,像噬人的兽,连本该吵闹的昆虫都没了声响。如今正是半夜十一点,又是三九之季,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一年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那些人动手的好时机。

    孰是孰非,一切都将揭晓。

    在期待已久的东西即将到来时,时间总过的极为缓慢,正如假日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的最后一个小时,让人有种总也过不去的错觉。

    可原棠心里闪过不安,她强行压下这股不安,主动举起右手去牵前面领路人的手,并绕过他走到前头,像掩饰一样解释道:“这里太黑了,你看不见,我能夜视,还是我来带路,别到时候还没到敌人那你就被路上的石头树根给绊死了,这种减员方式太憋屈了。我可没占你便宜。”

    “……嗯。”薄言反握紧她的手,任由她带路。

    薄言手中的玄武甲残片忽然在黑夜中散发出萤火虫大小的光,它微微浮起,受到指引,向目的地移动。

    仪式开始了。

    残片会指引他们走向最终的祭坛。

    开始行进的速度是缓慢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残片脱离了队伍,遥遥领先,像是只离开笼子的鸟,挣脱了束缚,又像一道流星,滑过弧度后消逝在山的尽头。

    原棠只瞧见一个大致的方位,他们追寻而去,这足够了。

    顺着凌乱的枝干,顺着微不可见的光芒,在星光的指引下,他们互相牵着手前行。

    他们暂住的地方其实离山顶很近,没多久,一道屏障挡在了他们面前,熟悉的昆仑结界。明明之前根本不存在。

    原棠侧首对上薄言同时望过来的眼,她从他眼里看到了自己,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最终凝结成一副怪异的神色。

    薄言没有动作,这种时候,不出声等她自己走出来是最佳的选择。

    “走吧。”原棠举起左手附在结界上,默念咒语,刺眼的光从左手掌心中发出,结界应声而碎。

    千年的时光腐蚀了昆仑上的断壁残垣,累累的尸骸也化为乌有,再无踪迹,雨水冲刷掉了昔日的血海,到处是惨白败落、毫无菱角的玉石遗块,那些都是当初辉煌的痕迹。

    昆仑镇压的何止是怨,还有当初昆仑之主神兽白泽的过去。如今,祭坛起,过往云烟似乎并没有消散。

    原棠站在疑似亭子的角落,支柱仅有几根立在那,长短不齐,柱身凹凸,能辨识出这些不平是当初的人题的字,可惜如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印。

    明明情况十万紧急,可原棠忐忑的心却在那一霎那定了下来,这是她曾经的家。

    “这里是望海亭,师尊他最常呆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到山下的东西,包括我们这两天借助的房子。以前常有人上山求仙问道,师尊被他们扰得不耐烦了,就在山上施了法术,让人找不着他,他呢,又能欣赏到那群人被耍得团团转的模样。”

    能看到?如果对方曾经站在这里的话,不好!

    薄言愣了一下,忽然用力搂住她,带她往后一扯。

    几乎同时,黑烟从原棠之前站立的脚下升起,吞噬了边缘的白石,白石宛如被啃噬了好几口,留下狰狞可怖的痕迹。

    “出来!”

    微风拂过微黄的野草,无人出来。

    两人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刚才那道怨气,来无影去无踪,恐怕很难对付。”原棠面色难看,“难道这种东西也是刚刚被解放出来的?”

    “不论如何,先去祭坛看看。”薄言面色同样凝重。

    原棠点头,抬起脚就要跑,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

    薄言:“?”

    原棠抓起薄言的手,严肃道:“不能走散了,黑灯瞎火的,别太感谢我。”

    “……”

    寒风凛冽,响彻山际。

    亘古的石柱屹立不倒,青苔斑驳,描绘在它身上的纹路鲜红如血,九根石柱拥簇着中心紧闭的巨大石莲,石莲周围漂浮着四样东西,正是害原棠被全国通缉的四方神器,它们快消失了,仿若有无形之物在一口口蚕食它们。

    破封的仪式,快要结束了。

    石柱上缠绕着黑如煤炭的雾气,原棠甚至相信,只要有一丝火光,这些雾气便能炸裂,毁灭这里的所有。

    祭坛的正前方,他们的对面,立着一个人,一个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的熟人。

    长久的沉默后,原棠道:“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