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当众犯了糗,皇帝面子上挂不住,烦躁的甩袖而去,国宴不欢而散。

    暮色又深,杜言安提着宫灯,和老梁一起跟在顾九身后走着,薄弱黄澄的光亮将少年的影子拖拉在青石板上,欣长而瘦弱。

    这样纤瘦的影子,是极能激起人的保护欲的。

    杜言安整盯着那道影子出神,却忽然听见一道男声清冷的传出:“老梁。”

    行至寂静无人的宫道上,顾九停下了脚步,黑暗里,少年眉目中不辨喜怒。

    老梁恭了恭肩背,“奴才在。”

    “今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少年沉声问。

    老梁静了一静,“是。”

    杜言安瞅着他俩眨眨眼。

    今日的事?难不成说的是八皇子出糗的事儿?

    嘶……看不出,老梁下手还真……够狠的,这折人脸面的事儿可比直接杀人还阴损啊。

    顾九侧眸冷凝他一眼,“你一向有分寸,为何这般不知轻重?”

    “奴才下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老梁沉着腰背恭敬道。

    杜言安:“……”

    啧。

    什么手抖,瞅老梁刚才那得逞的窃笑,分明是故意的。

    杜言安摇摇头,心里感叹还是顾九心地善良,可看局势这孩子要是善良了好像也不太好,容易被人欺负。

    顾九冷漠的站在宫道上许久,才又抬脚行路,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的道:“手抖就治,往后行事处理干净些。”

    老梁颔首:“奴才受教。”

    杜言安:“……”

    她错了,她收回这孩子善良的话。

    看样子分明顾九才是那个腹黑阴损的主儿啊!老梁只是个小跟班而已!

    小小年纪城府已经这么深,还需要她帮吗?

    她真的不知道从何帮起啊!

    “啪!”杜言安边想边走,额头突然撞上顾九的后背。

    顾九凉凉转眸斜她一眼,她心头一跳,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寝殿,顾九突然停下来,她才撞了上去。

    反应过来的杜言安赶紧一步上前将寝宫的们推开,低眉敛目的问:“殿下,掌灯么?”

    一旁的老梁闻言正要吱声,便听顾九道,“一盏。”

    老梁愣了愣,便见杜言安欣喜的应了一声,然后摸出火折子,就要点灯。

    顾九这时又出声了,“昨日那盏。”

    杜言安于是从床底拿出昨日画的两盏灯,迟疑了一下,捧到顾九面前,“殿下说的是哪一盏?”

    修长的手指抬了抬,指向画着奇丑蝴蝶与花的灯盏。

    杜言安诧异了一下,但还是将它点上。

    老梁看看那灯,再看看杜言安,眼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躬身悄悄退了下去。

    顾九这才抬脚进殿,负着手,黑眸定在墙上的蝴蝶倒影上。

    杜言安小心翼翼的看看他,不由好奇的问:“殿下在看什么?”

    昏暗的灯盏光亮映照在少年清冷的脸上,片刻后,少年开口吐出四个字:“蝴蝶极丑。”

    “……”杜言安抽了抽嘴角,“那殿下为什么不点您画的这盏呢……”

    顾九这才回眸,视线一分也未落在画有神龙的灯盏上,只是径自向屏风后走去,清冷的声音传来,“宫中只有一条龙,烧了吧,

    避讳。”

    杜言安当下明白了。

    这么多年的宫斗剧不是白看的,这龙灯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跑到皇帝面前说三道四,那就麻烦了。

    那龙画得极好,虽然舍不得,可第二天杜言安还是依言将它烧了。

    顾九如今不受宠,不能留下祸患。

    烧完灯盏的杜言安琢磨了一下,找来纸笔,陆陆续续画了许多蝴蝶上去,然后看着满张画着惨不忍睹蝴蝶的纸,陷入沉思。

    恰好这时老梁路过,瞥了眼纸上的蝴蝶,嘴里发出“嗤”的一声。

    杜言安连忙将宣纸收成一团,笑,“梁公公,好巧啊。”

    “别藏了,都看见了。”老梁不屑的道。

    “梁公公见笑了。”杜言安也懒得尴尬,厚着脸皮问:“您会画蝴蝶么?”

    老梁眼皮子一掀,“咱家可不会那么文雅的事儿,殿下倒是会,你花样这么多,怎不让殿下教去?”

    杜言安摸了摸鼻子。

    老梁这话好酸啊。

    她正狐疑着这酸味儿从何而来,就听他道:“咱家问你,你对殿下做了什么?殿下从不掌灯,为何昨夜竟会听你一个小丫头的话

    ?”

    杜言安就明白了。

    原来这是在怪她抢了顾九的恩宠。

    她随口笑笑,说是玩了些不入眼的小技法,老梁冷哼一声,便走了。

    只留杜言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惋惜的叹了口气。

    想当年在南北第一楼,梁商多少也是个清秀的富家公子,怎么会落魄到这么个娘里娘气的下场……

    她摇摇头,铺平宣纸,继续画蝴蝶。

    到了晚间,杜言安从画好的蝴蝶中挑了一个最顺眼的,封到灯盏上,给顾九点亮。

    顾九瞧见那影射出来的蝴蝶,挑了挑眉。

    杜言安于是不动声色道:“前日那蝴蝶实在太难看了,不敢入殿下的眼,奴婢重新画了一个,殿下您看?”

    顾九清冷的眼眸淡淡的收回来,吐出两个字,“甚丑。”

    杜言安:“……”

    她暗暗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么一丝丝的不爽,从桌案上取来纸笔,双手奉上,“奴婢手拙,不如殿下画一只,让奴婢临摹临摹

    ?”

    顾九顿了顿,约莫足足三息后,他才抬手接过,执笔寥寥几勾,画上已出现一只展翅欲飞的墨蝶。

    画法潦草却极显大气,足见其深厚画功。

    “谢殿下赐画。”杜言安心服口服了。

    同样是蝴蝶,她那只和这只没法儿比,就是蛾子和仙蝶的区别吧。

    小心翼翼的吹干画纸,杜言安将它叠好,然后放入怀里,然后折身将凉好的汤药端来,笑眯眯的道:“殿下,该喝药了。”

    顾九眼眸在汤药里一顿,移到她笑眯眯的脸上,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清淡道:“你喝。”

    “……”

    杜言安抿了抿唇,视死如归的喝下一口,然后赶紧将汤药放一边,从袖子里拿出蜜糖,正要塞进嘴巴里,却生生被一只修长冰

    凉的手夺了去。

    “殿下?”杜言安愕然的看着他,吞咽了一下口中的苦涩,还有些怔怔回不了神。

    顾九薄唇浅淡的勾了勾,蜜糖到手,他似乎心情不错,少年一贯沉冷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恶意:“往后药汤送来你喝一口,不许吃

    糖。”

    杜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