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花拍草,拍山拍水,不一会儿就在这弯弯绕的山间,钻来钻去了几个来回。

    穆家四口因为两个小孩,瞻前顾后,很快落在最后。

    青姐和皎皎像是很有共同语言似的,一直相携而行,远远跟在我们身后。

    我身周,就余下一个似乎没什么人与之为伍的玄墨。

    这家伙嘴里叼着草茎,一手抄着口袋,不远不近地跟着我和朗同学,一副看似高深莫测实则游手好闲的样子。

    我看他挺闲。

    于是每次大乔小乔一开口求助,我都装不经意地回头望他。企图给他或她们一点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明明有这么大一个闲人,在屁股后面跟着,需要帮忙的,就不要总麻烦我们家朗同学了。

    可惜,这前前后后一个两个都非我族类,对我的微妙暗示毫无反应。

    前面的两个,照样一开口就是朗同学的名字。

    后面的那个,干脆迎着我的目光抬头看天,一脸“人家叫的也不是我我还是老实闲着吧”的自得其乐。

    ……这人。

    我几乎肯定他是故意的,出于某种我不能理解的神秘恶趣味,他就这么乐得看着朗同学被两个张扬大胆的娇俏女生纠缠得分身乏术。

    还是当着我这个正牌女友的面。

    ……我不知该作何感想。

    虽然与青姐他们交往不多,却能感觉,但凡融入他们这个圈子的神秘友人,不论来历,多少都遵循着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

    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正好可以报团取暖,却又不过分介入旁人的生活。

    是自我保护,也是对其他人的尊重。

    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也就对他们无来由地信任。

    可眼下,我多少有了些压不住的多虑。

    或许,二乔姐妹只是初来乍到,还未习惯与大家之间的距离分寸。

    又或许,她们只是对我这个异类有所介意,连带着,对带我这个异类入伙的朗同学也生出几分非常的兴趣。

    朗同学也已经开始忍不住皱眉,可还是没有直接开口驳了两人的面子,吩咐了我一句:“不着急,慢点走。”

    就微拧了眉头,朝正在招呼他的大乔小乔抬了下下巴,然后不紧不慢地朝那边走去。

    临抬脚前,还不忘回头,照顾了我们身后的玄墨一眼。

    似乎也对他如此游手好闲事不关己的态度很是不满。

    我只顾着张望前面快要绕过山路拐角的摄影三人组,没留意脚下一小片嶙峋潮湿的溪边碎石,因为生了青苔更加滑腻。

    一脚踩上去,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

    我正挥舞着胳膊,和地心引力做着斗争。

    斜刺里忽然伸过一只手,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把我东倒西歪的重心堪堪扯了回来。

    是玄墨。

    明明刚才还在十步开外的小溪那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我身边的。果然是个怪人。

    “没事吧?”他问,看着我低头检查被崴了一下的脚踝。

    “没事。”我摇摇头,感觉着脚踝上不甚明显的疼痛,认定这一下没什么大碍。于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把我放开了。

    他吐掉嘴里的草茎,一边收回手,又看着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很好心地问道:“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不等我摇头,就又补上一句,“等等青姐他们。”

    似乎很和谐友好利于团结的建议。

    我一时也有些泄气,想着反正朗同学待会儿还会回来找我,就干脆先找个地方坐下喘口气好了。

    路边山岩下,就有一块平整的大石。

    我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手撑着石头翻了个身,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游手好闲的玄墨同学,也跟在我身后,悠哉悠哉地走过来,挨着我倚在了石头上。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老人家腾出更大的施展空间。

    他却鼻子里哼笑一声,对我的有意躲闪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山里的湿气很重,不知何时,四周已经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小溪对岸的杂树林,也变得薄雾缭绕,多了点幽深的诗意。

    山中的鸟雀声,也由空灵而渺远,零零星星,安静了许多。

    “这儿风景不错。”身边的玄墨随口道。

    “嗯。”我点点头,也随口应着,眼睛却已转向了前面的山路转弯处,试图从渐浓的雾气里瞧见回转身来的朗同学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们拐到哪里去了,刚才还挺清晰的说话声,这会儿也和山里的鸟雀声一样,变得有些朦胧模糊了。

    “别看了,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玄墨带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好像我的举动挺没出息似的。

    我回过头,看他近在咫尺的笑吟吟的模样,笑了笑,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