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被爸妈打来的骚扰电话吵醒的。

    二老刚从南部海滨度假归来。

    一回来,就受邀参加了不知是哪位姑姨表亲家下一代的婚庆喜宴。

    于是,触景生情,情由心生,就念起了我的终身大事。

    随完了份子一回家,俩人就立马拨了电话过来问候,问我和朗同学那一直在计划中的婚礼,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确切消息。

    我抱着手机,睡眼惺忪地倒回床上。

    嘴上含混应着二老的念叨,差点又一闭眼睡了过去。

    “你之前不是跟我们说,打算明年五月份办的么?这时间还作数不?我可要跟你爷爷奶奶说了啊。”

    妈在电话那头碎碎念。

    我在这头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尽量跟上这三连追问的思路节奏。

    朗同学半闭着眼蹭过来。

    和我一起聆听手机里来自催婚爸妈的亲切逼问。

    我想起前两天,和青姐他们一起出游时,她也又跟我们提过婚礼的事。

    说是已经托朋友帮忙,预订了一家离市中心稍远的花园酒店,正好赶上我们五月份的婚礼计划。

    她还给我看了那家酒店的草坪照片。

    修剪平整,干净空旷,就是我想象中的婚礼草坪该有的样子。

    看完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我们两个正主自己实在太不积极,还要麻烦她一个冒牌的婆婆大人,替我们惦记着婚礼场地的事。

    我在心里盘算着,得先问清楚这预订场地的费用。

    剩下的,也要跟朗同学商量着,赶紧从银行卡里划拨出足额的专项资金备用。

    青姐一眼就瞧出了我的想法。

    一边收了手机,一边就冲我摆手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跟小朗商量过了,就是借着你们的场子请几个狐朋狗友。顺便把我前些年随出去的份子钱,也连本带利收一收。”

    见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迷惑不解,她捻起一颗刚抓到手的瓜子,笑眯眯塞进唇齿间:“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们人类才办喜事随份子吧?姐姐我活了这么些年,可送出去不少好东西好玩意呢。也该是时候给他们个机会,还我点人情了。”

    “……”

    看来她是真打算把朗同学这个假儿子当真儿子使唤了。

    我是没什么意见。

    可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刚才的对话,方向有点跑偏。

    青姐她老人家,要借用一下场子收个份子钱是不成问题。

    可毕竟婚礼是我和朗同学要办的事。

    从头到尾的张罗布置,还是得我们自己操心。

    其中的费用花销,自然也是该我们自己来出。

    我刚想再度开口。

    正嗑瓜子嗑得干脆利落的青姐,又干脆利落地截住我的话头:“我要请的那些个家伙,你和小朗两个可招待不了。所以你个小丫头就别东想西想了。放心交给我来张罗就行了。”

    “……”

    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些个既不知来历也不知身份的神秘亲友,确实不是我一个肉眼凡胎的区区人类可以揣度清楚照顾周到的。

    所以还是算了。

    就按青姐说的,把我们办不了的交给她来办好了。

    另外那部分与我等人类有关的,就由我和朗同学自己担着了。

    我当时还惦记着,要回头跟朗同学说一声。

    却不知怎的,转脸就忘到了脑后。

    眼下,被爸妈这一通电话一搅。立马又都想了起来。

    “嗯,对,好。”

    我三连点头,简洁明了回复老妈提问。

    顺便把朗同学凑过来的脑袋往外推了推。

    他睡得有点炸窝的头发,扎在我脖子上怪痒的。

    老妈听着我睡眼惺忪的鼻音,不大满意这随口而出的结论:“你也不问问小朗就点头说好。”

    “……”

    说得好像我完全做不了主似的。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多余回头,问一问老妈眼中做的了主的小朗同学。

    拿着手机的手就是一空。

    朗同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一抬手的功夫,就把我贴在耳边的手机只手抄了去。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

    一边稍坐起身,靠上床头靠板,一边压着喉咙,低低清了下嗓子:“喂妈,是我。”

    一副完全接管了对话的样子。

    他声音里还有鼻音。

    却也比我的听起来更清醒可信。

    那边老妈也已转为亲切和蔼好岳母模式,温言应着朗同学的称唤。

    朗同学半裸着香肩,抬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开口的话却是思路清晰一本正经:“妈,你不用操心。婚礼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然后,巴拉巴拉。

    说的都是那场还遥远的婚礼筹备的事。

    我侧过脑袋,抵着朗同学的侧腰,闭起眼睛迷糊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