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云兮想起来,很多年前她也喜欢说甜话哄她高兴。

    在古青雀司时,他并不喜欢与别人混迹在一起,更准确来说是遭受排挤。他本就不爱说话,经此一番,便更孤僻。这个时候,慕虞总喜欢跟在他后面,说些混账话惹他生气。

    “云兮,你这么好看,嘴唇红红的,光用来吃饭太可惜了,笑一下给我看吧。”

    闻云兮本板着脸,被逼得满脸发红,“无聊!”

    其实并不无聊,只是年少,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尚不会表达。

    久居高位如冰雪的大祭师红了耳根,幸亏天色晚,看不清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时隔多年,这句话从她嘴里再说出来,还是一样让人心动。但大祭师再不会口嫌体正地嫌弃一声无聊,而是沉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慕鱼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也不再藏着捏着,抱住闻云兮胳膊,“走吧。”

    阴暗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什么声音?”

    闻云兮手在半空僵了僵,掰过慕鱼的头,中指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一下,“野鸟,没什么。”

    两盏茶功夫,慕鱼和闻云兮来到惑海集市。

    今日是惑海集市的泛舟节,夜半水声流转,河岸两侧灯光缓缓入水,将整个河道照得亮如白昼。慕鱼半坐在船头,往水里轻轻地放一盏花灯。

    花灯做得十分精巧,几片小小的花瓣包裹着花蕊,里面塞了一张字条,用以许愿。轻舟划破水面之际,也将做工精细的莲灯推向两侧。

    “小鱼,过来喝甜酒。”

    葡萄酿被冰镇过,沁人心脾,配上小街两侧的特色点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慕鱼吃了两口,忽然勾勾手指,示意闻云兮凑近点。

    “你喂我。”

    闻云兮:“你确定?”

    反正也不是真人,不过是她脑海中一个虚假的幻象,也不至于上升到确不确定的地步。何况,现在闻云兮若是不喂她,以后也没有机会。

    慕鱼点头。

    “想吃哪个?”

    慕鱼小手一指,“每样都来一点。”说完了头歪向一边,推一推筷子,“不,我要你用嘴喂我。”

    毕竟是幻境,都是假象,如此要求,不算过分。

    闻云兮的手僵了僵,脸也僵了僵,整个人的肢体仿佛被冻住,难以动弹。他小瞧慕鱼了,本以为她乖巧明理,实则想法总天马行空,叫人措手不及。

    大祭师是什么人,向来高风亮节,从不趁人之危。这是慕小姑娘的幻境,这么趁虚而入,直接来?

    闻云兮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不好吧?”

    “你是不是不行?”慕鱼伸过头,几乎将呼吸喷在他脸上,“还是你不会?我教你?”

    船只行在水面,轻碰上无数写有愿望的灯盏,里面卷了无数恋人游子的梦想。

    闻云兮沉默良久,唇齿还留有奶糕的香味,他摸一摸鼻子,望向一旁自顾自吃饭喝酒的慕鱼,“你,你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何时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了?

    这是,跟谁学的么?

    大祭师这端尚在胡思乱想之中,慕鱼转过头,毫不心虚地回望,“你说什么?”

    闻云兮收住话头,这么多年,头一次这般结巴,“没、没什么,挺好。”

    正说着,一枝怒放的花枝砸在他身上,紧接着又有几只手帕落在船头,飘飘洒洒,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岸边不时传来女子的尖叫和欢呼。

    泛舟节有个习俗,便是见到心仪的男子女子,朝他身上扔花枝,丢手绢,用以表达涓涓心意,若是对方也有此意,便回以同样态度,促成好事一桩。

    慕鱼停下筷子,往外扫了一圈。

    岸上有无数美女子,随在小舟后面的,也有无数轻舟,伸头瞻往,慕名而来看大祭师的窈窕淑女,不计其数。

    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慕鱼又勾勾手,示意闻云兮靠近,“要不你还是易容一番,我们这么直接地来泛舟节,确实招摇。”

    远远有一女子伸出头,那女子皓腕霜雪,美目倩兮,根本不将一旁的慕鱼放在眼中,大胆向大祭师示爱,“道友,此番良辰美景,不如移驾客船,小饮一杯?”

    还有几位女子,驾船随其身后,腼腆娇羞,那满足的眼神,明显是表明单望大祭师这一眼,便已足矣。

    闻云兮连一个目光也没瞥过去,也没听慕鱼易容的提议,还如平日一样,八风不动。

    这让她多少有些怪异,这个幻境不是有求必应么,他这为何又突然不听话了?

    不过倒也无事,慕鱼露齿一笑,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挂住他脖颈,动作娴熟。

    闻云兮猛然一顿,“???”

    “你干什么?!”

    慕鱼充耳未闻,将人搂得更紧,“我劝你们都散了,没看见么,这是我的。”

    幻境将人的欲望与行为无限放大,所以慕鱼此番举动,确实热烈得过头,将素日来清冷禁欲的大祭师激得心跳加速。

    他捏住慕鱼因为喝酒而翻红的脸,自己的耳根也微微发红,“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