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去,等到坐上马车回府的时候,安瑜英酒意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进了小院,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服侍,期待的用余光看向流苏。流苏摇了摇头,众人瞬间失望的垮下脸。

    安瑜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好气又好笑:“你们几个反了天了,不听我的话,擅作主张!”

    流云大着胆子:“为主子分忧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还敢顶嘴,”安瑜英瞪了她一眼,也知这帮人是全心全意为了自己,叹气道:“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为什么!”几个丫鬟异口同声。

    “我跟王爷之间本就互相看不过眼,你们做的再多,不过是应了那句话‘多情反被无情恼’,以后咱们关起门过日子,别再多事。”

    傅桃桃皱眉,完全不赞成安瑜英的话。找她看来,安瑜英明明对端王有意,至于端王,也不像是彻底厌恶她。不管怎么说,古代女子还是以家庭为主,若真与夫君不对付,那在后院将过得十分艰难。对方这么拧巴,完全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如今天色已晚,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等机会再劝。几个丫鬟们神色恹恹,各自去忙了。

    然而正当大家不抱希望之时,门房突然传话,端王来了。

    众人一怔,紧接着大喜,如今这么晚了,王爷来想必是要歇下,于是纷纷行动起来。

    唯有安瑜英独自愣神,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三年未同房了……

    等赵元简进屋,就见自己妻子坐在厅堂,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他,原本平静的心不知怎么也紧张起来。

    傅桃桃暗道这样不行,于是大着胆子开口道:“娘娘,厨房还有些小菜,您与王爷要不要用些。”

    安瑜英回过神,转头询问丈夫。

    经此一提,赵元简也觉得腹中有些空落落,点头道:“那就端过来吧,宫里都是些冷食,用的也不多。”

    傅桃桃领命,安排厨房上菜。

    因着安瑜英有时候半夜会喊饿,厨房常常备下吃食,自打傅桃桃当上嬷嬷,对此更是上心。

    知道宫里为了好看,菜比较冷硬。干脆让人用之前剩下的鸡汤简单煮了两晚面,

    又上了四道小菜。

    等端上去赵元简望着面微微出神。安瑜英不明所以,询问可是不合胃口。

    赵元简摇了摇头:“只是许久未吃了,小时候我夜里醒来想吃东西,母妃也总是让宫人做面给我吃。”

    安瑜英沉默,赵元简的母妃是先皇驾崩前收的,原本只是个长相清秀的宫人。赵元简六岁那年,在宫中落水身亡,因其出身低微,到死也只是个婕妤。之后赵元简便一直养在景帝身边,直到出府。

    对这位婆婆,安瑜英几乎一无所知,赵元简也很少提,想要安慰无从下手。

    好在赵元简只是愣神一会儿,马上反应过来,淡淡道:“这是谁做的,吩咐下去,赏。”

    他身边内侍领命,之后二人就着小菜将面条吃了精光,到最后都有些撑。

    不过如此一来,丫鬟们翘首以盼的同房自然是没有了。两人更衣洗漱后仅是盖上棉被各睡各的。安瑜英也算松了口气,现在让她与丈夫翻云覆雨,总觉得心中怪怪的。

    第二日一早,安瑜英还没醒,赵元简便起床上朝,同时吩咐院内丫鬟,因着这几天皇上命他去兵部办公,便不回府了,差不多六日后才能完事。

    等他离开后众人眉开眼笑,如此不就代表王爷回来后还会住小院!傅桃桃更是双重喜悦,因为她头一次收到王府男主人的赏钱,整整五两银子,果然出手不凡!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因着昨日端王从宫里回来已是深夜,沈氏也没多想便睡去,结果一早醒来听闻王爷昨晚在王妃哪儿歇着。顿时眼前一黑,身后丫鬟搀扶才能站稳。

    沈如芳不是什么小丫头,她是位有心计有手腕的成熟女子,否则也不能宠冠后院。她狠狠咬了咬舌尖,感受着嘴里的血腥气,语气森冷对前来汇报消息的下人道:“你把昨晚的事,一件件全部与我说一遍,什么都不要落下。”

    下人被她看得遍体发寒,心中已隐隐后悔一时贪念上了贼船,无奈对方毕竟是主子,掌控着他的身家性命,只能硬着头皮复述。

    “所以,王爷说了,等回府后还要去东苑?”

    下人有些踌躇:“似乎……是这个意思……”

    沈如芳神色平静,正当屋内人暗自松了口气之

    时,她突然狠狠一扫,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

    丫鬟们吓得面色惨白,屋内一片死寂。

    沈如芳焦躁的咬着指甲,她不怕端王偶尔的心血来潮去找安瑜英,毕竟二人是正经夫妻,况且安瑜英那种倔毛驴的性子,能好才怪。但如果端王去上瘾了,那才是真的可怕。

    沈如芳清楚的知道,论家世论学识论年轻,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安瑜英,唯一稳压对方的,便是与端王常年累月积攒起来的情分。可万一这种情分旁人也有了呢?沈如芳顿时感觉不寒而栗。

    不、绝不能让此等事情发生!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你说,王爷说那碗面让他思及生母?”

    下人点点头,大致是这个意思。

    沈如芳面色扭曲,暗道好你个骚蹄子,为了夺宠连死人都搬出来了!不过对赵元简的生母徐婕妤,连安瑜英都知之甚少,更别说是她了。但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沈如芳自然不愿落在旁人身后。遂叫来了府中的亲信,仔细吩咐一番。

    七月十五,中元节,忙碌了许久的赵元简总算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

    兵部都是些老油条,虽说表面上唯他是尊,但暗中没少使绊子。摸着隐隐作痛的胃,这是他之前行军打战落下的暗疾,平时还好,但在兵部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好好吃饭,便又发作起来。

    想到前几日在王妃那儿吃的面条滋味不错,安瑜英又是个安静的性子,便打算去小院好好歇一歇。

    结果刚往那边走,便见沈氏身边的大丫鬟气喘吁吁来报,说沈氏有要事找。

    强行按下心中不耐,赵元简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可是身子不适?”如果这样她更应该去叫御医,而不是寻自己。

    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赵元简想到对方还大着肚子,终究是有些辛苦,便同意转头去看看。

    刚迈入西院,还未见到人,便听见一阵诵经声。赵元简皱眉,怎么还有和尚做法事?

    进屋后,只见沈氏一身素衣,挺着肚子款款走来,见到赵元简,娇媚的叫了一声:“爷。”

    赵元简扶她起身,询问道:“这又是闹哪一出,你家爷还活着。”

    沈氏拿出帕子,假意擦了擦眼泪:“奴是瞧着过中元节,想到逝去的徐太妃无人照料,特意让人来屋里做法事。”

    接着又意有所指:“原本这种事,应当正经儿媳来,但府中始终无人提,妾身斗胆,以蒲柳之身侍奉婆母……”

    “你说?是给谁准备的?”赵元简轻声道,眼底以酝酿出风暴。

    沈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反应过来:“是给婆母……”

    “笑话!”赵元简一声暴喝,额头上青筋迸起:“我的母亲是先帝的慈肃懿皇后!早就与先帝同葬帝陵!你在给谁祭拜!她配吗!”

    沈如芳进府五年,印象中王爷一直是俊美冷傲的形象,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何曾见过此等如饿鬼般的模样,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赵元简上前踢翻法案,对着满屋僧侣怒吼道:“够给我滚!”众人连忙离开。

    不顾瘫倒在地上的沈氏,赵元简头也不回的出了府。

    消息传到王妃小院,下人们都笑弯了腰。

    流风嘴皮子最溜,损其人不带脏字:“该!让她整日溜须拍马,不想着伺候主子就知道撒泼卖巧,这回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谁说不是呢,”流香应和,接着又啐了一口:“黑心肝的下流胚子,自己惹王爷生气,还要带着我们!原本说好了来了小院见娘娘的,都因为她!”

    “莫急,她这次得罪了王爷,估计从今儿起便厌了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与兴奋的丫鬟们不同,安瑜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因着王爷今日回府,她特意梳了个毕竟好看的头,如今赵元简定是不来了,傅桃桃便上前一点点帮她把首饰卸下。

    “娘娘可是在担忧王爷?”似乎知她心中所想,傅桃桃柔声开口道。

    安瑜英也痛快点头:“如今天已经要黑了,他在气头上,出门怕是有什么不测。”

    傅桃桃轻笑,安瑜英面皮微红,有些不要意思道:“也是我想多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不过今日之事有点奇怪……”

    “娘娘觉得哪儿怪?”傅桃桃知道对方想要人帮着一起分析,眼见这屋就她们俩,便开口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