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突然被谁扼住了嗓子,无法呼吸,无法说话,一张脸憋得青紫,好半天才“嚯”一声缓过劲儿来。

    这一声吸引了楚离的注意力,他转而看向青荇,偏着头,似乎在辨认她是谁。

    楚离停了下来,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然而视线在青荇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点。

    这让桃夭莫名恐慌。

    短暂的停滞后,楚离驱马前行,有意无意间离青荇更近。

    桃夭不明白青荇的意思,却看懂了楚离的动作,她怔着,刚燃起的希望一点点消失在风中。

    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袭上心头,不待她出声,便听垛楼的南浦头目嗬嗬怪笑几声,“要死大家一起死!”

    身体瞬间悬空,旋而下坠,所有内脏却在上升,一股脑挤在嗓子口,心脏停跳,血管都要爆掉了。

    天在旋,地在转,一片混沌中,只有楚离的身影是那样的清晰。

    青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冲过层层重甲,越过寒芒利镞,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迅捷,张开双臂。

    接住了青荇。

    桃夭看见,他揽着青荇的肩头,青荇靠在他的怀中,青荇在哭,他低头说着什么。

    两人相依相偎,关系看上去比朋友更为亲密。

    桃夭懵了,被打击到失去所有思考能力,只是木木地看着楚离。

    那个夜夜守在她帐外,唯恐她不告而别的人哪儿去了?

    那个温柔地吻着她,在她耳边呢喃爱她的人哪儿去了?

    当茫然消失时,就是愤怒。

    她最爱的人,穿着她赠与的龙鳞甲,救了她最恨的人!

    为什么?

    楚离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但是她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红的血浸透了黄的地,她看见自己躺在刀尖上,身体支离破碎,只有一张脸还算完好。

    她无法靠近楚离,略一伸手,就被龙鳞甲的光芒逼了回来。

    连龙鳞甲也抛弃她了么?

    桃夭狂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大夏军蜂拥而至,盾牌野蛮地推开满地的铁蒺藜、刀尖、利箭,她的身体和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堆在一旁,没人在乎。

    楚离终于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着眉,很麻烦的样子。

    眼前逐渐变得灰暗,桃夭渐渐什么也看不到了,她的世界只剩下虚无与黑暗。

    还有无边无际的怨恨。

    这股怨气支撑着她,她要等到楚离,问一句为什么!

    任凭钢钩铁爪撕烂了她的脸颊,她仍是牙关紧咬,一滴孟婆汤也不喝。

    镇魂针死死钉在身上,蚀魂腐魄,疼得她一寸寸敲碎骨头,妄图从碎骨中找出镇魂针拔/出/来。

    自然是不可能的。

    骨头碎了,不多时就会重新汇聚成人形,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遭受折磨。

    三生石消失了,孟婆怜悯地看着桃夭,“该争的争,该忍的忍,该放弃的也要放弃,你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没想明白?莫说他不会来,即便来了,又能怎样?认命,是你最好的选择。”

    桃夭空洞的眼睛只望着河面如烟似霾的黑雾,“我就想要一个说法。”

    “最后一根镇魂针就要来了,魂飞魄散,从此无人记得你。”孟婆不再劝,蹒跚的身影逐渐远去。

    原本静寂的黑暗出现了波动,一层层压过来,疯狂地翻滚着,上空不时传来沉沉雷声,血红的闪电一刻不停撕扯着黑暗,半面天空在燃烧。

    忘川河整个河面燃起了碧幽幽的磷火,黑暗、红光、绿火交织在一起,搅动得天地都在颤抖,鬼魂们惊恐地叫着,四处逃散。

    点点金光在上空凝结,原本细如发丝的光线逐渐亮起来,桃夭知道,镇魂针要成形了。

    我不甘心!不到最后,我决不放弃!

    桃夭没有逃,她努力挺直早已破败不堪的身躯,昂起头,一动不动准备迎接最后一根镇魂针。

    可怖的撕裂声中,镇魂针以携雷裹电之势,呼啸着直冲而下。

    桃夭闭上了眼睛。

    一瞬过去了,一刻也过去了,恍惚间很久过去了,预想的痛苦没有来。

    最后一下竟然不疼?莫说和前面九十八针相比,就是和人世间的死亡相比,都显得过于轻松。桃夭有些不敢相信。

    不对,她应该彻底消失再无意识才对,现在还能思考,说明她还没有魂飞魄散!

    桃夭猛然睁开了眼睛。

    镇魂针拖着长长的金光,在空中不住颤抖,前面似乎有一道屏障将它格挡在外。

    双方僵持着,到底是镇魂针的力量更胜一筹,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轻响,屏障如同镜面般一片片碎裂,镇魂针直直钉向桃夭。

    一条人影蓦地出现在半空中,伸手凭空一挡,凌厉的金光穿过他的掌心,变成断断续续的微光,零零碎碎飘洒在桃夭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