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光滑细嫩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皱、变黄,饱满玲珑的身躯此时就像一摊踩烂的柿子。

    鬼号渐消,湖面平静,一片死寂中,只听到桃夭身上的黑色火焰哔哔剥剥燃烧的声音。

    香茹怀中揽着玉虚瘫坐在地,木呆呆盯着桃夭,眼中是比这片死寂更无生气的空洞。

    君迁子挣开捆仙索,跌跌撞撞扑到湖里,好一阵急促的水声过后,他抱着白狐爬上岸。

    香茹突然哭了起来,很伤心,可以称得上撕心裂肺,但是没人再来安慰她了。

    君迁子忙着给白狐续气,桃夭忙着催动琉璃珠给仅剩几片魂魄的小狼养魂,一个背对着她看不到脸上的神色,一个一团黑影没有任何表情。

    “厉害,只一下就将大魔头,咳咳,杀了个魂飞烟灭。”玉虚挣扎着坐起来,撑起一口气问,“你不是普通的怨魂,你也是魔、魔头?”

    桃夭小心将小狼的魂魄收入锟铻刀,头也没抬,“我不知道,也许吧。”

    玉虚悄悄吐出内丹握在手里,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推开香茹,摇摇晃晃走到桃夭跟前道,深深一鞠躬:“谢谢……对不起,你别怪香茹。”

    她一面说,一面细细打量着桃夭。

    燃烧着的黑影中,琉璃珠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桃夭仍是低着头,声音平静且冷淡,“我杀梅玲不是为你们,用不着道谢,更不用道歉。”

    “做任何选择都要付出代价,即便这个代价很惨痛,也不得不去承受。”玉虚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女儿,那眼神看得香茹一阵惊惶。

    玉虚转身的同时,手中的内丹就掷向了琉璃珠。

    她打算用自己的命毁掉琉璃珠,桃夭的全部灵力都在修复小狼的碎片,没有余力反抗,她笃定自己一击必中!

    虽不知道鬼卿为什么想夺这颗珠子,但釜底抽薪决计不会错。

    毕生修道,为的就是降妖除魔,即便身死,也绝无无憾。

    玉虚脸上无畏又满足的笑容刚刚绽开,桃夭的手就戳进了她的心口。

    惊愕、恐惧、担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玉虚的笑容中,于是她的笑怪异得瘆人。

    内丹烧成了灰,玉虚死了,死在桃夭手里。

    香茹怔住,君迁子眼神发直,脚步不由自主往香茹身边挪了挪。

    桃夭木然地摩挲着自己的手,她没想杀她,只是出于身体防御的本能。她看着玉虚的血染红自己的手,又看着血一点点被红莲火烧掉。

    或许不能称为红莲火了,因为火焰都是黑色的。

    “娘——”香茹叫了一声,抱着玉虚,无助又悲恸,茫然又愤怒。

    桃夭知道,她们的友情再无可挽回的余地。

    秃鹫的叫声中,浓雾袭来,黑色的翅膀再次温柔地覆盖了她,桃夭看见鬼卿站在她面前,模糊的人形,朵朵红莲在黑雾中燃烧。

    现在他们两个是真的一样了。

    鬼卿张开双臂,“我的王,回家吧。”

    锟铻刀发出警觉的颤动声,桃夭迟疑着摇摇头。

    秃鹫失望地叫了两声,鬼卿反倒在笑:“除了魔界,别的地方容不得你,他们只想你死。这次由不得你了,必须跟我走。”

    浓雾弥漫上来,翅膀越裹越紧,桃夭觉得一阵乏力,咣当一声锟铻刀也掉在地上。

    “不……”她吃力地说。

    我不想成魔!我不要变成杀死阿吉的那种东西!

    雾气越来越重,渐渐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黑暗只有黑暗,一如地府无穷无尽的夜。

    一点金光从中划过。

    镇魂针?桃夭迷迷糊糊想着,记忆深处,那种长针在骨髓中钻来钻去的痛忽地唤醒了她的神智。

    “锟铻刀!”她大喝一声。

    她不犹豫了,锟铻刀也来了精神,倏地劈向秃鹫。

    秃鹫闪身飞离,锟铻刀轻轻巧巧转了弯儿,刀柄重新握在桃夭手中。

    鬼卿道:“没用的,你破不了我的结界,我没耐心等下去了,有些事你不愿意也必须做。”

    说话间,更多的金光划过苍穹,天空在颤抖,地面也在颤抖,湖水层层震荡开来,好像有人在愤怒地锤击这个世界。

    天边裂开一条缝,刺眼的光芒如流矢般射进来。

    裂缝渐渐大了,天幕后面传来接连的闷哼声,天空愈加明亮,轰隆隆雷鸣般的巨响中,一只巨大的拳头破壁而出。

    另一只手也出现了,随即两只手一撕,无数暗黑色的碎片纷纷落下,大半个天幕被扯碎了。

    君迁子惊呼:“谁啊这么能耐!”

    香茹又哭又笑:“楚离,肯定是楚离仙尊!”

    鬼卿也仰头看着,“他还是来了,呵,幸运么?更大的不幸在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