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失声尖叫。

    漆黑的物体摇摇晃晃站起来,短短半分公时间,它被烧掉的皮肤组织已经再生地差不多了。

    “吼——”

    怪物愤怒地抬起前肢,朝离自己最近的活物拍去。

    这是个注定无法重归平静的夜晚。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受了惊跳起的岳谅拉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出了一双眉毛疙瘩。

    她拐着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大火燃烧的地方离她不远,估摸三百米左右。除了几乎同一时间的三声爆炸之后,暂时没有再出现爆炸。初步判定是小规模爆炸,人为的可能性很大。

    岳谅扶着坚固依旧的窗户,倾泻的月光照亮她眼中浓郁的憧憬。

    如果这是一场针对怪物展开的反击……伟人啊。

    啪嗒。

    啪啪啪啪。

    硕大的雨点敲打窗面,岳谅的手在玻璃上轻轻滑动,伫立在原地。

    水是火天生的克星,滂沛的雨水比连接着消防栓的高压水枪管用,火势在这样的大雨中没能支撑太久,缓缓冒起无可奈何的黑烟。

    断壁残垣,烟熏雾罩。

    岳谅缩回角落,闭上眼皮重返梦乡时想: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及时到仿佛是具备自检功能的强大系统,在发现设定偏离时紧急进行地自我修正。

    最后一个白天的清晨。

    白云从地面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水洼上流过,露出晴朗碧空。

    再普通不过的雨过天晴。

    干瘪的中年女人吞咽干粮补充被怪物追逐丧失的体力,小胖子抱着一整个背包的旗帜奔向重逢,岳谅平静地越过被怪物后肢绷断的钓鱼线。

    她本想把怪物绊倒,再一鼓作气剁下目标的。

    双手抓住耳垂,岳谅反思着自己的异想天开,重新开始筹划下一轮攻击。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有同样遭遇的人不止岳谅一个,为了活下去大家都在咬牙挣扎,在这样的关头,强大地无坚不摧。

    被怪物追多了,岳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爬墙,尤其那种两米左右高的铁栅栏,双手一抓拼命蹬腿就能过去,姿势是不太美观,胜在实用。

    果然实战才能出成绩,如果从前就有人这么逼她,中考体育加试的时候她也不会只拿六分。

    曾经绷断了钓鱼线的怪物冲开又一根阻拦自己的绳子。

    一张结实的大网闷头罩下,怪物的动作被网绳缠住,一时间四肢无措,没有章法的挣扎使不上力,非但没有挣开束缚,然而将自己缠的更紧。

    但也因为挣扎,以人类的血肉之躯,但凡被扫到一点,都得皮开肉绽。

    岳谅抄起手边的大铁壶就朝怪物冲去,目标明确地浇在了怪物的脑门上。

    “嗷——”

    双手无法合抱的长尾甩了过来,慌乱之下岳谅砸了手中铁壶,失去控制飞溅的液体落了一滴在衣角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强酸腐蚀怪物的同时腐蚀网绳,怪物破网而出,脆弱的眼球中有两颗已经连渣都不剩,皮肤组织炭化严重,但好死不死,完美躲过了醒目的犄角!

    疯狂逃窜地同时岳谅失望无比,因为手抖错失良机,太不应该。不过这次的浓硫酸也够这怪物元气大伤,再做打击就比较简……

    回头一瞥,她惊惧地瞪大了眼睛。

    再生了……被硫酸浇到的部分非但没有继续被腐蚀,反而再生了!

    岳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暴怒的怪物手里逃脱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头缩在两台机器的夹缝里,沾了一身油污。

    里衣早已汗湿,连指尖都汗津津的,再努力一把就能滴下水来。

    这世界疯了。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她要是这种死法。

    直到前一秒她都未曾抱怨过为什么自己要遭遇这样的不幸,可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经历这样的绝望?为什么不能再来一场干脆利落的车祸,同样干脆利索地把她带走?

    疯了。

    她也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啊哈——”

    刻薄的女声响起,岳谅松开叉在凌乱长发里的手指,慢慢转头。

    衣衫凌乱,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翻翘死皮的女人伸出手指,一把枪似的直指着她的眼睛。

    “真是巧啊,臭□□!”

    与她同行的另一个女人咯咯笑起来,脸上才开始干涸的伤口再度开裂,挤出黑红的血液。她眼底死一样的寂静,轻描淡写地说道:“弄死她吧。”

    是昨天晚上跟她动手的女人。

    被她们打过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岳谅扶着机器,站起来。

    摆脱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她清醒异常,吐出四个字:“这是报应。”

    “哈哈哈哈,报应?”脸上带伤的女人疯狂,“报应?!我们只是抢了你两张卡片,而你知道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全部!不但是卡片!还有身体!”

    “哈哈哈哈lunjian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就是一群疯狗一起扑上来,一个接一个地上你!不管你怎么哀求,怎么哭泣,都只会汪汪叫地在你身上耸动!”

    女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起来真可笑啊,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在这种环境下都有那么心思呢。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女人!

    “我们只不过拿走了你的一点点东西,你却令我们生不如死!”

    岳谅无动于衷。

    “无道德的行为没有程度差别。”

    而且率先打破道德底线的正是这两个人。

    另一个女人尖叫:“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撒那种谎煽动他们来掠夺我们,你就有道德吗?!”

    岳谅冷冷地看着她们:“我当然有,请不要把无道德行为和无道德人格混为一谈。”

    她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可以按孔夫子的教诲以直报怨,甚至觉得以眼还眼都太轻了。

    只有加倍的欺负回去,才能弥补创伤。

    她单名一个谅,却从未理解过这个词。

    不能理解。

    把手伸进口袋,她往后退了一步。

    张开的十指抓过来,女人血肉模糊的脸凑到眼前,“去死吧贱逼——啊!”

    女人涨红的脸刷的失去色彩,新鲜的血液从开了口的手掌中奔涌而出,痛得她高举着双手,倒地打滚。

    岳谅紧紧抿着唇,发白的手指握着一把手掌长的美工刀,滴血的刀剑对准了另外一个女人。

    偏柔细的嗓音低沉下来:“相信我,我不会手软。”

    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在大片的红色面前,女人小腿打颤,头晕目眩地退缩了,甚至以为倒地抽搐的同伴被残忍地杀死了。

    这是个疯子,是个刽子手,是惨无人道的杀人狂魔!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岳谅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看啊,沉淀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多么不堪一击。

    这是动物世界。

    第14章 新手工业园(10)

    抛弃一切的恶斗没有胜负。

    就算岳谅得以全身而退,也觉得万分疲惫。汗水已将长发打湿,嘴唇染霜,原本往好听了说叫剔透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展露了无生趣。

    她确实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水瓶里的水还剩下最后一口,她想留在晚饭的时候喝。

    “嘿!嘿嘿!”

    正在走神之际,头顶有道声音叫醒了她,岳谅抬头,发现了一个挂在电线杆上的青年。

    对方见她看过来,立刻咧开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姐妹,帮我递下地上那个绝缘胶布呗,我刚手一抖它滚下去了……”

    岳谅找了一下,在右前方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卷黑色的胶带。

    她捡起来问:“是这个吗?”

    青年欢快点头:“对对对,你太聪明了喂姐妹!”

    下一秒,岳谅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青年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绝伦:“啊啊啊啊啊有事好商量啊姐妹!胶带是无辜的表酱——”

    岳谅扔了攥在手心里的纸巾,合上垃圾桶盖子后奇怪地打量了忽然哇哇大叫又戛然而止的青年一眼。

    青年:“……这大喘气的感觉真令我心服口服啊姐妹!”

    岳谅踮起脚把胶带给他递上去,问:“你的任务是接电吗?”

    青年捏起两根电线,一边讲刚到手的胶带撕开一圈圈缠上去,一边回:“对的我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啊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