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阿追对着嬴焕这副满不在乎的神色暗自佩服了好一会儿,才又静心看周围。明处仍是看不到有人在的迹象,显是对方有心要藏。

    阿追便只得自己找。这屋子很大,满室都静悄悄的,静得有点空洞。她提心吊胆地看了柜子里、屏风后等各处可以藏人的地方,一无所获。正懊恼这邪巫到底是怎样奇怪的性子,居然有心情和她捉迷藏的时候,忽闻嬴焕道:“阿追?你听……”

    “什么?”她一怔,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琴声。”嬴焕眉头皱起,静听了一会儿遥遥传来的曲调,“《十面埋伏》。”

    她愣愣,气都不敢喘地安心静听,但什么都没听到。

    只有他能听到?

    阿追皱眉疑惑起来。按理说,这虽是他的梦,但她也在他的梦里,他们见到的、听到的便应该都一样。

    她悬着心走向他,满心不明。

    嬴焕则静听着耳边乐声,听着乐声一点点地变得更分明。灵巧处如细雨急落在铜镜上,恢弘处如万马千军奔腾而过。

    他微微抬头,触到了她疑惑的目光,他正要问“你听不到?”,她的面容却变得模糊起来。

    随即周遭其他也变得混沌,嬴焕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影模糊又清晰,清晰后却已成了另一张脸。

    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正弹着琵琶,手上劲力很足,看也不看他。

    “什么人!”嬴焕一喝,但见那男子手上猛停,嘴角笑意一凛,转而琵琶已变作利刃,向他直刺而来!

    嬴焕侧身急躲,阿追直一声惊呼!

    她愕然看着眼前的打斗,头一回看见幻境里莫名其妙地多跳出个人!

    这人打哪儿来的?!

    她未及想清,腰上陡被一环,顺着那力道疾退几步,再驻足定睛时,已被嬴焕挡在了身后。

    嬴焕侧首低问:“这哪出?!”

    “我不知……”阿追惊色尚在,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呼吸滞住,“是你……”

    “国巫。”甘凡提着剑,笑容显得有些狰狞诡异,“许久不见,您很惊讶?”

    一时间,她脑中只剩一片嗡鸣。刹那间眼前人影一闪,二人皆未看清甘凡是怎么到眼前的,便见他挥剑刺下!

    阿追惊呼出声,心下只得寄希望于嬴焕反应得过来。他也确是反应够快,凝神一想便从腰间拔了佩剑。

    “铛——”地一声两剑相撞,阿追惊吸着冷气,眼看着嬴焕手中锋刃折断,一截银白明晃晃地落在地上。

    甘凡避开嬴焕又一剑刺下,阿追胸口剧痛席卷,不太真切,又十分清晰。

    她大喘着气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小国巫,你以为这是他的幻境?”甘凡的笑声阴恻恻,听得她毛骨悚然,“不,只有一半是他的。”

    阿追的呼吸已经变得不稳,眼中恐惧加剧。

    “另一半是我的。”甘凡森森地续言道。?

    ☆、第 60 章 互助

    ?军营主帐中,嬴焕蓦然醒来,闻得外面的混乱,不及多思便闯了出去。

    离主帐不远的那块空地上乱成一片,苏鸾扶着阿追一声声喊着,脸色已吓得煞白。阿追栽在她怀里无甚反应,只一再地往里吸气,但好像吸不进去也呼不出来。

    “阿追!”嬴焕夺上一步扶住她,周遭乱着的众人又连忙下拜见礼。他顾不上多理,将她打横一抱,大步流星地回到主帐去。

    旁人不知方才出了什么事,他却是清楚的——他在幻境里眼见阿追中了一剑。

    嬴焕将阿追放在榻上,她仍是再不住地往里吸气,好似当真伤了心肺喘不上来一样。他心下焦灼,一时连叫医官都想不起来,目光在她胸口处定住,手往前探了探却又缩回来。

    短暂地矛盾后,嬴焕决定闭眼!

    他提心吊胆地把手伸过去,在她胸口按了按,只敢碰最当中那一小块地方,不敢往左或往右偏半分,饶是这样仍是禁不住双颊一阵热过一阵。

    好生按了按后,嬴焕挣了眼。他没摸到真有伤口,收回手来看了看也未见血迹。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终于想起医官来,转身欲叫医官来搭搭脉,话未出口,胳膊忽被一攥!

    “唔……”阿追猛然惊醒,一声咳嗽倏然出喉,咳出一大口血来!

    “阿追?!”嬴焕忙又转回身,她死死捂着胸口喘气仍很艰难,他不及多想便将她紧搂住,话几是下意识里出来的,“莫怕莫怕!现下醒过来了、醒过来了!你中那一剑是假的,方才都是假的!”

    阿追犹急喘着,看清眼前才知已从幻境中出来,余惊未了,蓦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