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莫婆婆淡然一笑,稳稳地在他面前坐下了,“但我得问问,你宁可搭上自身安危也要走这一步险棋,是图什么?”

    “啧。”甘凡咂了声嘴,“那小丫头压得我做不成国巫,我只好去修邪术。”

    “你这算是物极必反?”莫婆婆面上添了点嘲色,“可你眼下算是完了。”

    “是,我是完了。”甘凡满是了然,“但旁人也未必好过。”

    他显得有点神神叨叨的,手指指着天,激动地微微颤抖着说:“那个小国巫、还有爱慕她的戚王,他们未必好过。”

    莫婆婆轻吸了口凉气:“你什么意思?”

    “哦,你们乌村肯定能懂。”甘凡带着笑意环视了众人一圈,目光又落回莫婆婆身上,“你们都明白,卜得到的是世事,但卜不到的,是……”

    他笑着止了话。

    莫婆婆喉中轻噎,长长地呼出了口气。

    卜得到的是世事,卜不到的是人心。

    但人心左右世事。

    “莫婆婆……”身后的一唤清清亮亮的,将莫婆婆的神思暂且抽了出来。众人一并看去,戚王与阿追正一道进来。

    “甘凡!”阿追一见甘凡就切了齿,当即要冲上去。嬴焕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都没挡住她脱口而出的大骂,“你不得好死!等着见月主去吧你!”

    ☆、第 64 章 嘲笑

    ?之后一段不短的时间里,事情十分血腥,从幻境中到幻境外都是。

    先是在幻境中逼问他ròu身在何处,虽则没有戚王的手下在,但乌村的人动起手来也并不多温和。

    甘凡起先还能扯个谎,后来莫婆婆吩咐三两个人醒过来去寻,没寻到,甘凡直接被围殴致吐血。

    寻得ròu身后出了幻境,就更恐怖些。

    战中若抓了敌方的探子,逼问审讯自是越快越好,是以军中是有专人掌刑的。用作刑房的帐子离主帐不算太远,惨叫声隐约可闻,这对戚王而言不值一提,但阿追歇了会儿后折回主帐,乍闻那声音时,浑身都激出了凉汗。

    她便说:“直接弄死得了,反正他人死了,邪术自然就解了。”

    嬴焕一笑,接过胡涤送进来的药膏走向她,随口道:“还是查清楚些好。万一他背后是别国,还要速战速决。”

    他边说边将那陶盒打了开来,清淡的药香席面。他手指挑了点药膏,看看阿追侧颊上那一道划伤,有点迟疑怎么给她抹。阿追便信手接了过来:“我自己来,没那么疼。”

    她言罢已蘸了药膏,近乎豪慡地在脸上一蹭就了了事。嬴焕一哂,看看自己手上的那一小撮,到底还是也给她涂上了,小心翼翼地蹭得均匀。

    他指上的温度通过药膏的清凉传到她脸颊上,她不自觉地一缩脖子,笑容也抑不住地漫了开来。

    然后她开玩笑说:“若我留疤毁容了可怎么办?”

    他认真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笑意深了一层:“天下将士、豪杰里,有不少以战时留下的伤疤为傲。你若真留了疤也不是会让人笑话的事,只说明是乱世里历过快意恩仇的。”

    而后他正了神色:“经过角逐、挺过杀伐的人,是该站到万人之上的位子上去的。”

    他好似忽然扯远了,又说得恳切认真。阿追自知他言下所指的是什么,也敛了笑,挑眉看向他,口吻慢悠悠的:“我可没答应过要进你的后宫——那看起来万人之上的位子,没什么意思。”

    这是心里话。王者的后宫的的确确处在“万人之上”,但身家性命却是握在为王的那人手里,实在说不好是更尊贵还是比寻常人家更加卑微。这种所谓的地位,旁人或许还可羡慕一把,于她而言则是实在羡慕不来的。

    ——那和她现在的日子不能比,现下她这才是真正的“万人之上”。凭着一技之长,无论到了哪国,从国君到臣民都得待她恭恭敬敬的。她不想要钱要权则已,若想,立时三刻便有。

    她说罢,笑容便重新蕴起来,笑等着他的反应。

    嬴焕自然听出她这话是认真的,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却也笑起来,声音轻松得让她一愣。

    “怎么?”她望着他问。

    “你这样说,说明你认真想过这件事了。”他了然地笑道,“想过与我一道住去荣宫的事。”

    “……我没有!”阿追立即否认,然则外强中干的心虚模样却把她出卖得清楚。

    他就笑得更不给面子了,还伸手捏捏她的脸有意挑衅。阿追皱眉拨开他的手他还又伸过来,她冷眼一瞪,不远处一声:“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