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地敲下翻译文件的最后一个标点,陶喻芊终于撑不住了。

    报应就是来得如此之快,让人不得不信邪。

    中午吃冰激凌时候有多嘚瑟,现在当事人就有多后悔……

    忍着小腹肝肠寸断的剧痛,脑门和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陶喻芊敲了敲隔板,开口都变得有气无力:“小李,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文件给总经理送进去?”

    “啊,当然好了,”小李赶紧点头,“那个,小陶你没事吧?脸色也太差了……”

    诚然,她这会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发白,怎么看都是极其难受的征兆。

    “不用……我,小事情,”陶喻芊指了指小腹暗示了一下,“一会就过去了。”

    她实在不想柳颂离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大概率又要拿冰激凌的事说教一顿。她每次生理期情绪都会起伏不定,宁愿疼死也不想被数落。

    小李只好点点头:“好吧……”

    她拿上文件送到柳颂离手中时,面对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上司的询问:“这是陶佳佳做的翻译吧?”

    “啊,对的。”

    “她为什么本人不拿过来?”柳颂离胳膊撑着着边,十指交叉望向小李,眼神锐利得像刀一样。

    职场上有很多人拿着别人功劳当自己胜利果实,柳颂离决不允许这种风气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过以小李的人品和性格倒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所以他才当面指出。

    “啊,总经理您别误会,”小李察觉到了危险,赶紧解释,“是小陶她有点不舒服,我看她太难受就帮她送来的。”

    “不舒服?”柳颂离蹙了蹙眉头,“她怎么了?”

    “这……”小李不想让陶喻芊尴尬,但是更不想忤逆顶头上司,只能实话实说,“她大概是生理期,痛经。”

    柳颂离了然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的,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李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工位,压低了声音和隔壁人说道:“小陶对不起啊,刚才总经理问起你为什么不去,扛不住他老人家的淫威我只能实话实说……”

    “……没事。”陶喻芊勉强地笑了笑,随即又趴回了办公桌。

    好在

    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也不算太难熬。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陶喻芊从臂弯里抬起头瞄了一眼屏幕,果然是柳颂离发来的消息,虽然不是指责,但也让陶喻芊的心情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柳颂离:下班之后司机会来接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瞧瞧。

    生理期这种时候,连一起回去都不愿意。

    不就是因为这时候不能亲近,就觉得她没用了?这段时间不知道柳颂离会跑到哪个能给他服务的助理那里去度过,等到自己生理期结束又会再跑回来,最后送个礼物当做无事发生。

    流程陶喻芊都替他脑补完了,还说什么长期留在他身边?男人都是说话不算只考虑自己的大鸡腿子,大猪蹄子!

    她扁扁嘴,刚想给程娆发消息,但立刻回忆起她还要加班……

    跑来逸文本来就是她心血来潮,程娆陪着她疯已经非常够意思了,总不好再麻烦她。

    于是只好接受了柳颂离的安排,下班之后立刻坐上司机的车子回到了他们居住的房子。

    打开门她本以为会面对一个黑洞洞的屋子,然而里面亮着灯,厨房还飘来了香气……

    “陶小姐您回来了?”吴妈赶紧过去接过她的手提包和外套,“身体好些了吗?”

    陶喻芊讶异地看着她:“吴妈您不是每三天才过来一趟吗?”

    吴妈笑眯眯地看着她:“先生打了电话给我,说您不舒服,让我买了一些女孩子生理期要用的东西,再给您做个饭。一会我忙完就回去,不打扰您休息。”

    “啊……那谢谢吴妈了,还劳烦您跑这一趟。”陶喻芊微微鞠躬,扯得小腹又是一阵疼痛,但是心情却比刚刚好了很多。

    草草地吃了两口粥之后,吴妈就离开了。陶喻芊身上一个劲地发冷,与此同时身上还在冒汗。

    她裹着被子体验着冰火两重天,期盼着刚刚吃下的布洛芬可以早点起作用。

    终于在太阳落山,夜色降临时,陶喻芊忍着痛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陶喻芊梦到了小时候,她的生日宴上因为和陶欣蕊一言不合两个人推搡起来,最终两个人一同掉进了家里的喷水池。

    陶欣蕊身体弱,怕有个三长两短,几乎

    所有人都围在了她身边询问。而陶喻芊身边只有爷爷在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芊芊,芊芊……”

    梦中的陶喻芊泪珠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落,不一会就沾湿了枕头,化作一片冰凉。

    人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往往会延续在梦中的情绪。陶喻芊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面对着屋子里的冷清时,还是不免委屈。

    没事的,自己不是一直这样子吗?

    妈妈去世之后,自己身边只有爷爷和程娆。

    以后,爷爷会老,去离开。程娆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也会离开。

    她要学会一个人,要习惯一个人。

    陶喻芊吸了吸鼻子这么安慰自己,还给程娆发了个消息过去。

    陶喻芊:今天大姨妈疼的动不了,就不给你送饭啦,你自己解决ok?

    对方几乎是秒回过来——

    程娆:安啦,总经理给我们部门安排了吃的送来,说是慰劳加班员工。啧,这小子还挺上道的。

    陶喻芊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心中又涌起一丝烦躁。

    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差不多地关心,是自己误会了,才会导致期待值落空,所以会这么失望……

    “陶喻芊,他本来就是和你没关系的人啊!你就当嫖了个鸭子,钱货两讫,各不相欠!而且你还不用给他钱,多划算,是不是?”

    她嘟囔着给自己洗脑,但鼻子还是一直泛酸。

    平复了一下情绪,陶喻芊决定起床转悠转悠,躺着总是胡思乱想,倒不如去客厅看看电视,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踢上拖鞋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

    “吴妈这么粗心,忘了关灯就走了吗?”带着疑惑,陶喻芊走了过去。

    她没有想到的是——

    “你醒了?”

    昏黄的灯光下,柳颂离抬起头来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陶喻芊开口的时候嗓子都有些哑哑的:“……总经理,你回来了?”

    “不然你看到的是谁?”柳颂离弯着唇角关上了灶台开关,把锅里煮好的姜糖水倒进了杯子里,“稍微等一会,凉一点就可以喝了。”

    陶喻芊咬着唇,眼眶酸得厉害。

    刚才憋着的一包泪这会又涌了上来,她转过身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你不是不和我一起回来吗

    ……”

    “傻瓜,我要加班,总不能让你在公司等我,”柳颂离见她只穿着一件睡衣,无奈地摇摇头,拿了条毯子披在陶喻芊身上,“时间我帮你记住了,下次生理期之间我会看住你,不许你再吃凉了。”

    陶喻芊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到时我还是不是你的特助都两说呢。”

    “唉……”柳颂离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眸子:“佳佳。”

    陶喻芊睫毛微颤:“怎么?”

    “其实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的。”

    “那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个特助都这么好,都说过这种话……”

    “不是,”柳颂离肯定地摇了摇头,“如果你觉得这就算好,我只能说我还做得很少。如果我做得足够多,你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陶喻芊转身抱住了柳颂离的腰,眼泪吧嗒吧嗒掉到了他的衬衫上:“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委屈。”

    “没事,都会过去的,”柳颂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了一会,然后直接将陶喻芊抱起,“外面还是有风,进去躺着?”

    陶喻芊在他胸前摇了摇脑袋:“我想看会电视,总经理你可以去忙你的,如果累了你先休息也不要紧。”

    “好,我陪你。”柳颂离把她放在了沙发上,又从卧室抱来了被子。

    两人找了部电影看,陶喻芊被裹成了粽子靠在柳颂离的怀里,他的手掌温热,规矩地贴着她的小腹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这种寻常小夫妻的相处模式让陶喻芊既沉浸其中,又陷入了更深的迷惑——

    是不是这种有钱少爷找情人还要做得像极了真爱。

    程娆其实今天没有说错,自己在钓柳颂离,心态上却像是他的正牌女友。

    而陶喻芊也意识到另一件事……

    自己……已经开始在意柳颂离的想法了。

    因为在意,所以患得患失,情绪跟着起伏。

    柳颂离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佳佳,趁热把糖水喝了。”

    “味道好奇怪,”陶喻芊皱着鼻子闻了闻,“能不喝吗?”

    柳颂离低下头,眼神温柔:“不可以不喝。你自己喝掉,或者,我喂你?”

    “我自己来!”陶喻芊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嘴对嘴喂药的狗血场

    景一阵脊背发凉,赶紧端起来吨吨吨灌下半碗。

    柳颂离浅笑着:“佳佳真乖。”

    又来了……这种老父亲的即视感。

    这次,陶喻芊决定挑明直说:“总经理,您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秋的,感觉不像是我的上司或者,咳,情人,倒像是我爸……”

    “都说了是小舅舅。”柳颂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打量着她纯净的眼睛和完美的面庞,开口的语气却难得的郑重,“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就算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上司,也不在是你的情人,起码,还会像个长辈一样照顾你。”

    “佳佳,我不会看着你受委屈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