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雪笙的回复来得很快,很短。

    只有一句话。

    ——【我哥要不太好了。】

    不知怎地,即使隔着网络,渺渺都感觉到了雪笙姐姐的无措。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的脆弱。

    【你和雨箫哥在哪?我现在立刻过去!】

    黎雪笙给她报了地址,发来的超长语音条断断续续地陈述了早上发生的事。

    早上黎雨箫下楼吃早餐时毫无征兆地摔倒了下来,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黎家所有医生来过都没办法,现在正商量着要不要送医院去用仪器检查看看——黎氏医者虽然是中医,但不是外人想象中的抗拒西医,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实际上,他们和本市的医院都有着紧密联系,最终目的只是想把病人治好而已。

    黎雨箫医术是整个黎家里最顶尖的,长辈也比不过他,同样的病过了他的手就是有办法治好。

    而他在昏迷前,一直对自己的病情有着明晰的认知。

    病发就要不好了,别浪费精力救治,趁热剖了吧。

    渺渺:【……】

    渺渺:【刀!下!留!人!】

    这一节课刚结束,渺渺就火速去找班主任申请事假早退。

    渺渺在老师的眼里印象很好,两个哥哥是明星,学校对请假管得也不严格。班主任听完她说家里有事后,也没追问是什么事,打了电话去跟她监护人确认,并且给她一份请假申请表,回去让家长签好了明天带回来学校放她案头上就行。

    没遭到为难多问就放行了,渺渺松一口气,背着小书包跑出学校坐上计程车后,赶忙跟大哥说明情况:“我在卫渺盟找丹修要了丹药,说可以治好黎老师的病,我得去赶这一趟。”

    “嗯,好,早点回来,”电话里是大哥温暖从容的声音:“要是丹药不管用的话,你就叫我,我让人跑一趟。是很严重的病吗?”

    渺渺把病情简单地跟他说一遍。

    她想起来,有丹修的心声里说这病有修者帮忙逆推会好得更快,便想请大哥帮忙。

    大哥沉默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帮忙,”

    “只是我现在的修为,用灵力逆推一下可能他身体就炸了。”

    渺渺:“好了,大哥我明白了,救鸡崽的手术刀不能用牛刀是吧。”

    渺渺没挂电话,须臾,她小小声的说:“刚才我太急了,忘记先跟你报备一声,刘老师就打电话问你是不是真的家里有突发情况了,你怎么直接就说是了呀?万一我是胡编的,不想上学想早退跑去瞎玩呢?”

    这话问的,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的味道。

    就像是吃到甜甜的蛋糕,还想知道它的原材料是何物。

    大哥轻轻地笑了一声:“上学很重要,但万一有哪天觉得学习压力太大,喘不过气来,真的想休息一天呢?外界给了你足够的压力,就不需要家里再给额外的压力了吧。我知道你早退之后会打电话给我,如果是突然想去哪里玩了,我就陪你一起去。”

    听完后,渺渺有点羞涩的蹬腿。

    她跟玫崽说的没有错,她的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

    而全程旁听还听到了小姑娘在蹬腿(幅度很小,没蹬着他椅背)的司机,对话里头的“卫渺盟”和“丹修”之类的话听得他暗暗称奇,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会幻想了!

    ……

    抵达黎宅的时候,是眼睛红红的佣人将她迎进去的。

    黎家底子厚,佣人也如同世家仆,是知根知底等同亲友的存在,好些看着黎雨箫长大,看着他从天之骄子变得病恹恹的,以往会打球滑雪的阳光少年,如今不仅瘦骨嶙峋,皮肤还苍白得可以在光照下轻易看见血管。

    黎少爷昏迷在床,这些朝夕相对的佣人比二房的亲戚还要担心他,更加希望他好起来。

    渺渺前脚刚踏入宅子,就听到黎雪笙压抑着悲痛的喝斥:“这是我哥的房间,不许你们乱碰他的东西,不是诚心来看病人的就给我滚出去!”

    “黎雪笙你真没礼貌,我们肯定是担心雨箫才来的。”

    “不就是拿了本笔记吗?雨箫醒着的时候,从来没藏着掖着,很愿意教人的,拿他一本笔记怎么了。”

    渺渺张望,就看到说话的两人直接被轰了出来,一脸悻悻然。

    想来这两人就是黎雪笙之前跟她提过,总是惦记着她家的二房亲戚了。

    他们长吁短叹着:“雨箫命不好,他妹妹也是个不懂事的。”

    “翻一眼手帐都炸毛,太小家子气了,雨箫醒着的话肯定会教训她。”

    说完这话后,那人嘴角一扬,跟兄弟交换会心一笑的眼神,却说着遗憾的话:“可惜他看样子是醒不过来了——雨箫是黎家医术最好的嘛,他说自己没救,那就真的没活路了,怎么就成我们盼着他死呢?”

    他们说的话,就好像闻着血气而来的秃鹫一般,带着常年食腐浸染上的臭味。

    渺渺听到这话,气得脑袋嗡的一声。

    她以前其实不擅长吵架。

    所有争强好胜的心用在了看网文上,爱看打着[女强]、[打脸]和[复仇虐渣]等等tag的爽文,看冷静理智骂人不带脏字的女主角大杀四方,武能左右开弓摁着反派的脸一顿猛抽,文能有理有节的把反派堵得一句话都还不了嘴,痛快极了。

    在学校受丁点委屈,三个哥哥会给她找场子。

    她最辉煌的战绩是抄起扫帚将欺负大哥的狗男女从医院赶出去。

    事后又急又难过,不敢回房间让大哥看到自己哭,就在走廊抹眼泪,最后是被二哥和三哥哄好的。她一着急想撕逼,该出手的脑子搁那看戏,不相干的泪腺就先跳出来刷存在感,其实她不想哭也不爱哭的。

    这时,着急的渺渺也先是红了眼眶。